白泽没有反对。他将地图卷起来,递给身边的弟子。“传令下去,走峡谷。”
两万多人开始移动。
峡谷在冰原的东南方向,入口处有两座巨大的冰川,像两扇门,相对而立。冰川的表面是蓝色的,不是冰的蓝色,而是光的折射。阳光穿过冰川,被折射成蓝色光芒,将整个峡谷入口都染成了蓝色。
剑子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插着五柄剑。他的身后是万剑营的三百人,再后面是其他方阵。队伍的排列是白泽设计的——万剑营打头,天剑宗殿后,万妖山脉护左翼,魔门护右翼。玄天宗和碧落宫在中间,保护辎重和伤员。
进入峡谷后,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两侧的冰川高达百丈,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正午时分,太阳升到最高点,阳光才能直射谷底。其余时间,谷底都是阴暗的、冰冷的、潮湿的。
徐景天走在队伍中间,盘古斧握在手中。他的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的冰川,寻找任何可能的埋伏点。冰川上有裂缝,有洞穴,有凸起的冰棱。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要多看两眼。
“停。”他忽然举起手。
队伍停下来。两万多人,鸦雀无声。
“怎么了?”白泽低声问。
徐景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左侧冰川的半腰上。那里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只有一人宽。裂缝边缘有新鲜的冰碴,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用剑削出来的。
“有人。”他指向那道裂缝。
话音刚落,裂缝中涌出无数黑影。不是人,是妖兽。冰原妖兽,通体雪白,与冰川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阴暗的峡谷中像一盏盏小红灯。
白泽脸色一变。“冰原雪狼。少说有上千只。”
冰原雪狼是群居妖兽,每一只都有仙君期的修为。单独一只不可怕,但数千只一起出动,仙尊见了都要绕道走。
“不是野生的。”徐景天盯着那些雪狼的眼睛。它们的眼睛虽然红,但瞳孔深处没有野性,只有服从——这是被驯服的妖兽。
“有人在控制它们。”
他抬起盘古斧,灰色的斧光在刃口上凝聚。斧光斩出,不是斩向雪狼,而是斩向那道裂缝。斧光击中裂缝,冰川碎裂,裂缝扩大,露出后面的人。
炎尊。
他的右臂断口处包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他的左手握着一把黑色的令旗,令旗上画着雪狼的图案。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黑袍人,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同样的令旗。
“炎尊。”徐景天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你还没死。”
炎尊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伤的。但他的眼神依然凶狠,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野狗。
“死?我死了谁替我报仇?”他举起令旗,用力一挥。“杀了他们!”
上千只冰原雪狼同时扑下。
剑子是第一个出手的。碎星剑出鞘,剑光如瀑,斩向最近的三只雪狼。三只雪狼被剑光劈成两半,鲜血洒在冰川上,将蓝色的冰川染成红色。但更多的雪狼扑了上来,前赴后继,像潮水一样。
万剑营的三百人同时拔剑。三百道剑光交织成一张剑网,将雪狼群分割成小块。每一块都有人对付,每一只雪狼都被三柄以上的剑锁定。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上百只雪狼倒在血泊中。
但雪狼的数量太多了。数千只,只杀了上百,而且它们不怕死。
徐景天没有参与杀狼。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炎尊。擒贼先擒王,杀了炎尊,雪狼群不攻自破。
他飞身而起,盘古斧高举过头,灰色的斧光在刃口上凝聚。炎尊脸色大变,令旗一挥,身边的十几个黑袍人同时出手。十几道黑色光芒朝徐景天射来。
徐景天没有躲。混沌钟从体内飞出,化作一口金色大钟,将黑色光芒全部挡住。钟声在峡谷中回荡,震得两侧的冰川簌簌掉冰碴。
“你挡不住我的。”徐景天喝道。
盘古斧斩下,灰色的斧光击中裂缝。冰川崩塌,裂缝扩大成一巨大缺口,炎尊和黑袍人失去立足之地,往下坠落。徐景天伸手,一把抓住炎尊的衣领,将他从空中拽了过来。
“叫你的人停手。”
炎尊咬牙。“休想。”
徐景天将盘古斧抵在他的脖子上。斧刃很凉,凉得炎尊的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停手。”徐景天重复了一遍。
炎尊的喉咙动了动。他看着下面还在厮杀的雪狼群,又看看自己身边已经全部被擒的黑袍人,终于放下了令旗。
“停。”
雪狼群同时停住。它们不再攻击,而是蹲在原地,眼睛依然红着,但瞳孔中的服从被另一种情绪取代。它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停,但控制它们的人说停,它们就停。
徐景天将炎尊扔给白泽。
“绑了。这次别让他再逃了。”
白泽接过炎尊,用捆仙索将他绑了个结实。
徐景天落地,收起盘古斧。剑子走过来,身上沾满了雪狼的血。
“伤亡?”
“死了十几个,伤了上百。雪狼杀了数百只,剩下的全逃了。”
徐景天点头。“继续走。”
队伍重新出发。峡谷的地面上铺满了雪狼的尸体,鲜血将冰川染成了暗红色。
炎尊被押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断臂处还在渗血,绷带已经完全被浸透,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白泽走在他旁边,低声问:“为什么要在这里埋伏?你不知道你会输吗?”
炎尊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我知道我会输。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的人死了,我的胳膊没了,我的焚天谷完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炎尊被绑的消息传开后,剩下的数百多只雪狼并没有退走。
它们在峡谷两侧的冰川上蹲着,红色的眼睛盯着下方的队伍,像一盏盏悬在头顶的灯笼。
没有令旗的指挥,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但也不会离开。是驯服抹去了它们的野性,也抹去了它们独自生存的能力。没有主人了,它们不知道该去哪里。
白泽抬头看了一眼那些雪狼,眉头紧锁。
“它们会一直跟着我们。”
徐景天也看了一眼。“能杀吗?”
“能。但不值当。杀了它们,除了浪费力气,没有任何好处。它们身上没有内丹,没有任何价值。”
“那就让它们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