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愣了一下。
“天道惩罚坏人，是为了维护正义。但正义是谁定义的？是我定义的，还是众生定义的？”徐景天摇了摇头，“如果我是天道，我就不会惩罚任何人。因为惩罚本身就是一种不平等。我会让众生自己去解决他们的问题，我只负责维持规则。”
灰衣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的想法……很特别。”
“不是特别，是真实。”徐景天看向灰色的空间深处，“权力越大，责任越大。但权力越大，诱惑也越大。最大的诱惑，就是觉得自己可以替别人做决定。但我不能！因为我不是他们，我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灰衣没有说话。他挥了挥手，灰色的空间裂开一道口子。
第四重试炼的门，开了。
门内是一片星空。
无数的星星在黑暗中闪烁，每一颗星都是一个世界。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年轻、有的古老，星星之间有一条条光带相连，光带在缓缓流动，像血液在血管中流动。
徐景天站在星空中，感觉到自己与所有的星星都有联系。他的意识可以延伸到任何一颗星上，可以感知到那颗星上的一切，包括山川、河流、生灵、草木、甚至每一个人的思想和情感。
他是天道，他掌管着这一切。
“你感觉到了吗？”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所有的方向同时传来。“你可以做任何事。你可以让一颗星毁灭，也可以让一颗星新生。你可以让一个种族灭绝，也可以让一个种族繁荣。你可以让一个人永生，也可以让一个人立刻死去。”
“你是谁？”徐景天问。
“我是你。是另一个你，一个成为了天道的你。”
一颗星星从远处飞来，落在徐景天面前。星星的光芒散去，露出一个人形——一个身穿白袍、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老者。老者的脸，还是徐景天自己。
“你看，我活了几百万年。”老者张开双臂，“我看着无数的世界诞生、繁荣、毁灭。我看着无数的生灵出生、成长、死亡。我见证了诸界的兴衰，也经历了时间的轮回。我是永恒的。”
“你不孤独吗？”徐景天问。
老者的笑容僵住了。
“孤独？”
“几百万年，只有你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敌人。只有你，和你掌管的这些星星。”徐景天看着老者的眼睛，“你不孤独吗？”
老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孤独……当然孤独。但我没有选择。成为了天道，就不能有七情六欲。这是规则。”
“谁定的规则？”
“天道自己。”
“那你可以改。”
老者愣住了。“改？”
“你是天道，规则是你定的。如果你觉得孤独，就改规则。允许自己有七情六欲，允许自己有朋友、爱人、敌人。”徐景天向前走了一步，“但你不敢改，因为你怕。怕一旦有了七情六欲，你就会犯错。你宁愿孤独，也不愿冒险。”
老者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白袍在褪色，从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他的白发在脱落，一根一根地飘散在星空中。他的脸在衰老，皱纹越来越深，眼睛越来越浑浊。
“你……你说得对。”老者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是怕。我怕犯错，怕失控，怕变成我不认识的人。所以我把自己关起来，关在这个永恒的天道里，不让自己有任何感情。”
“但你关不住。”徐景天伸出手，放在老者的肩上。“因为你是人，人有感情，人有欲望，人有恐惧。这些都是正常的，不需要压抑。”
老者的眼眶红了，一滴泪从他的眼中滑落，滴在星空中，化作一颗新的星星。
“谢谢你。”老者闭上眼，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星空中。
徐景天站在星空中，看着那些星星。
然后，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他又站在了灰色的空间里。
第四重试炼，天道化身。
用时，五息。
灰衣站在他面前，灰色的眼睛中满是震惊，无法掩饰的震惊。
“你……你到底是谁？”灰衣的声音有些颤抖，“四重试炼，你用了一炷香都不到。数万年来，最快的纪录是第一重试炼用了三年。”
“我说过，只要我知道我是谁，就不会被迷惑。”徐景天的声音很平静，“凡人之生考验的是平凡中的本心，帝王之路考验的是权力中的清醒，修魔之路考验的是黑暗中的善良，天道化身考验的是绝对权力下的平等。这些，我都经历过。”
“你经历过？”
“在人界，我做过马倌，那是平凡。在仙界，我做过掌门，那是权力。在魔门，我接触过魔道，那是黑暗。在神界，我有了归元圣珠，那是权力。”徐景天看着灰衣的眼睛，“我都经历过。所以，我不会被迷惑。”
灰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欣慰的笑，而是释然的笑，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璇玑仙子，你生了个好儿子。”他转身，向灰色的空间深处走去。“还有五重试炼，跟我来吧。”
徐景天跟在他身后。
灰色的空间在脚下延伸，没有尽头，没有边界。但徐景天知道，前方就是第五重试炼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