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第六重试炼,无我之境。
门是白色的,白得像雪。门后是一个没有边界、没有方向、没有色彩的世界。一切都是白的,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发慌。
徐景天站在白色的世界中,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消散。不是被吞噬,而是被稀释,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慢慢散开,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他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的样子,也忘了自己的过去。所有的记忆都在消散,所有的情感都在淡化,所有的执念都在消失。
他是谁?他是徐景天吗?徐景天是谁?这个名字有意义吗?
他站在白色的世界中,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在乎。
然后,他听到了琴声。
不是骆万盈的琴,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琴声,像风穿过竹林,像水流过石头,像心跳。琴声很轻,很慢,很远,但每一个音符都像一只手,在白色的世界中抓住了他。
那是一个女人的手,很白,很细,很温暖。手在拉他,向上拉,从白色的深渊中向上拉。
他想起来了,那是母亲璇玑仙子的手。
他没有见过母亲,但在这一刻,他确定,这就是母亲的手。因为只有母亲的手,才能在他迷失自我的时候,找到他、拉住他、唤醒他。
“我是徐景天。”他开口,声音在白色的世界中回荡。“璇玑仙子的儿子。归元圣珠的持有者。轮回法则的传承人。”
每说一句,白色就褪去一分。当他说完最后一句时,白色的世界完全消失了。
他站在灰色的空间里。
灰衣看着他,嘴唇在颤抖。
“无我之境……你只用了十息。”
“因为有人在等我。”徐景天看着灰色的空间深处,“我不能迷失。”
第七重试炼,众生之念。
门是彩色的,像彩虹。
门后是无数个世界,无数个生灵,无数种人生。
他同时经历了所有的人生——他是一粒沙、一棵草、一只蚂蚁、一条鱼、一只鸟、一头牛、一个人、一个妖、一个魔、一个神。
他经历了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他经历了无数次轮回,无数种可能。
但他没有迷失。
因为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他。他是那个看着众生的人,不是众生中的一员。
用时,五息。
第八重试炼,生死之间。
门是灰色的,和这个空间一样的灰色。门后是生与死的边界,一边是生者的世界,一边是死者的世界。他站在边界上,左脚在生,右脚在死。
他经历了一次真正的死亡,不单是肉体的死亡,而是灵魂的死亡。他的意识消散了,他的记忆蒸发了,他的存在被抹去了。他变成了虚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然后,他活了过来。不是别人复活他,是他自己复活自己。因为他在虚无中找到了一个点,一个不属于生、不属于死、只属于他自己的点。那个点,是他的本心。
用时,三息。
第九重试炼,轮回之核。
门是透明的,像水晶。
门后是轮回法则的本源,一枚巨大的神石,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灰色的光芒。神石上有无数符文在流动,每一个符文都代表一种轮回的可能。
徐景天走到神石前,伸出手,触摸它。
神石震动了,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符文从神石上脱落,一个接一个地飞向徐景天,融入他的身体。他的轮回法则在增强,从真神初期一路攀升,真神中期、真神后期、真神巅峰、半步神王。
当他吸收完最后一个符文时,他的修为停在了半步神王。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神王。
但这一步,他跨不出去。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他不想。神王之上,是天道的境界。他要留在半步神王,因为只有在这个境界,他才能自由行走于诸界,才能救出母亲,才能完成未竟的事。
徐景天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青铜门前。
门开着,外面站着四个人——东方思雨、青萝、骆万盈、剑子。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泪痕,但眼中满是喜悦。
“多久了?”徐景天问。
“三天。”东方思雨冲过来,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你在里面待了三天,我们在外面等了三天,每一息都像一年。”
徐景天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我说过,七天内一定出来。三天,比预期快。”
东方思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灰衣说前十七个人有十四个死在了里面,剩下的三个虽然出来了,但记忆都出了问题。我以为你也会……”
“我不会。”徐景天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因为我有人在外面等我,我舍不得死。”
青萝走过来,一拳捶在他的肩上。
“下次别一个人去了。再这样,我咬你。”
“你是狐狸,不是狗。”
“狐狸也咬人。”
骆万盈站在一旁,手指搭在琴弦上,弹了一个音符。音符在空中散开,化作一朵花,落在徐景天的肩上。
“欢迎回来。”她说。
剑子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但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有一丝笑意。
徐景天松开东方思雨,转身看向灰色的空间深处。
灰衣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九重试炼,你全部通过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万年来,第二个。”
“我可以见我母亲了吗?”
“可以。”灰衣转身,“跟我来吧。”
徐景天跟着他,向灰色的空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