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空气凝固了。
这次是真的凝固了。当妖神宫主说出“天帝”两个字的时候，她身上的生命法则自动激发了，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能量全部定住。
徐景天感觉到自己的轮回法则在体内停滞了一瞬，像一条流动的河突然被冻住了。
东方思雨的玄冥冰魄体也在那一瞬失去了控制，她呼出的气息在空中结成冰晶，簌簌落下，在玉石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青萝的三条尾巴僵在半空中，像三根白色的木棍。
骆万盈的手指停在琴弦上，琴弦还在微微颤抖，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剑子的诛仙四剑悬在半空中，剑身上的光芒暗淡了，像四盏快熄灭的灯。
玄尘站在最后面，脸色煞白。他的修为在六人中最弱，妖神宫主的威压对他来说是灭顶之灾。他的膝盖在发抖，但他咬着牙，没有跪下。
只有徐景天还能动。
不是因为他比妖神宫主强，而是因为归元圣珠。手腕上的珠子发出温暖的热流，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将妖神宫主的生命法则隔绝在外。他的轮回法则恢复了运转，虽然比平时慢了很多，但至少没有完全停滞。
“杀天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震惊。“你是妖神宫主，神王中期。你杀不了的人，让我一个半步神王去杀？”
妖神宫主没有立刻回答，她收回生命法则，空气中的压力骤然消失。
五人同时松了一口气，青萝的尾巴放了下来，骆万盈的手指从琴弦上抬起，剑子的四柄剑重新亮了起来。玄尘的膝盖还在抖，但他终于站稳了。
“我杀不了他，不是因为我打不过他。”妖神宫主转身向宝座走去，白色的长袍拖在地上，“是因为我不能离开妖神宫。”
“为什么？”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中，有一种徐景天从未见过的情绪，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深沉的疲惫，像一个撑了太久的人终于想放下了。
“因为重生神莲。”她坐回宝座上，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重生神莲是妖神宫的镇宫之宝，它需要我每天用生命法则滋养，否则就会枯萎。我离开一天，它就会枯萎一分。离开七天，它就会完全枯萎。”
“枯萎了会怎样？”
“神界会失去重生之力。所有生灵的寿命会缩短一半，轮回会变得混乱，生死之间的界限会变得模糊。”她睁开眼，看着徐景天。“你和你母亲都参悟过轮回法则，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徐景天沉默了。
他知道，如果生死界限模糊，意味着死者无法安息，生者无法生存。魂魄会在阴阳两界之间徘徊，既不能投胎转世，也不能回归肉身。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永恒的漂泊、孤独和痛苦。
“所以你本人不能离开妖神宫。”他说，“但你可以派人去杀天帝。”
“不是没派过，十二个真神巅峰，但全部都死了，天帝比我预想的要强。”妖神宫主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已经是神王了，而且他手里有一样东西，可以克制生命法则。”
“什么东西？”
“混沌珠。”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盘古开天辟地时留下的混沌至宝，可以克制世间一切法则。我的生命法则、你母亲的轮回法则、甚至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在混沌珠面前，都会被压制。”
徐景天的手握紧了。
脑海中，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颤抖。
“混沌珠……传说中的混沌至宝，和盘古斧齐名。盘古斧主杀，混沌珠主生。当年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盘古斧留在了仙界，混沌珠不知所踪。没想到，它竟然在天帝手里。”
“有了混沌珠，天帝岂不是无敌了？”徐景天在心中问。
“不。混沌珠虽然强大，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需要消耗使用者的寿命。使用的时间越长，消耗的寿命越多。天帝虽然是神王，但他的寿命也是有限的。他不敢长时间使用混沌珠，否则他会加速衰老，甚至直接老死。”
徐景天将这些话记在心里，他抬起头，看着妖神宫主。
“你想让我怎么做？”
妖神宫主从宝座上站起来，走到大殿的一侧。那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男人，身穿黑色长袍、头戴金色冠冕。男人的脸很英俊，但眼神很冷。
“这就是天帝。”妖神宫主站在画前，背对着徐景天。“十万年前，他是我的丈夫。”
徐景天的瞳孔收缩了。
“他是你的丈夫？”
“是。十万年前，我和他共同执掌神界。我掌管生命，他掌管秩序。我们一起维持神界的平衡，一起守护万界的生灵。”她转过身，金色的眼睛中有一丝泪光。“后来，他变了。他不满足于只是维持秩序，他想掌控一切。他想成为六界的主宰，唯一的真神。我不同意，他就背叛了我。”
“他做了什么？”
“他不仅偷走了混沌珠，还打伤了我，然后离开了妖神宫。临走前，他在重生神莲上下了诅咒，只要我离开妖神宫，神莲就会枯萎。他把我困在这里，困了十万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画框的手在微微颤抖。“十万年，我一个人，在这座空荡荡的宫殿里，守着一朵花，活了十万年。”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妖神宫主的声音在回荡。
徐景天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背影孤单，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不是一个神王中期的绝世强者。
“你想让我杀了他，为你报仇？”他问。
“报仇？”妖神宫主笑了，笑声很轻，很苦。“不是报仇，而是阻止他。他现在的目标是掌控轮回法则。他要把六界的轮回都握在手中，让所有生灵的生死都由他来定。你母亲参悟了完整的轮回法则，他就杀了你母亲。你继承了轮回法则，他就会杀了你。然后，他会用轮回法则重塑神界，成为六界的主宰。”
她转过身，看着徐景天的眼睛。
“我不是让你去送死，而是让你去阻止他。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母亲，为了你自己，为了六界的众生。”
徐景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妖神宫主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中，没有欺骗，没有隐瞒，只有坦诚。那种经历了十万年孤独和痛苦之后，终于找到倾诉对象的坦诚。
“我可以答应你。”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给我重生神莲，等我救了母亲之后，再去杀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