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罔也不挣扎,闵言的热性子他一直能感受到,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就想带着他玩。和蓝久望不同,他话不少,可是还是会给人一种分寸感,也不刻意去经营他们之前的关系,如俞时一般任由他们自己发挥。
“还有你,你也很活泼。”
闵言止住脚步,消化下他的话,觉得正中靶心,他虚点了两下方罔:“说的对,那你学学我啊,话题是无中生有出来的。”
方罔没忍住笑了下,赞同了他的话:“学到了,下次努力。”
四个人一次性没法抱太多,除了韩韧能肩膀上再扛一个外,其余人一次只能抱一个。
林学看着韩韧,惊叹一声:“你好厉害。”
蓝久望也惊奇的看着他:“可以啊,臂力不错。”
韩韧憨憨的笑了两声:“还好还好。”
闵言见他这么潇洒,也尝试了下,差点没起来,还是方罔及时托了他一把:“别逞强。”
“不服不行啊。”闵言很容易认清自己,她不是那种死磕的人,干脆利落的放下一个。
五个人就这样不停歇的来回跑,直到只剩下祁婳尸体还在原地,蓝久望勒令他们不准再动,几个人坐在一棵树下,等着俞时和费然出现。
闵言扯了扯自己出汗的衣服,思考她们怎么还不来,嘴上也直接问出去:“她们做什么啊,怎么还不来?”
林学也担心:“看费然的样子,不会打起来吧?”
蓝久望闻言看了过去,他暗自腹诽:打架?床上打架吗?
他摆摆手,给他们一剂定心丸:“不会,顶多接近一点矛盾罢了。”
韩韧突然凑过来,好奇的问:“之前费然说她和俞队认识,副队你说说呗。”
闵言来了精神,他立刻赞同:“是啊,实在不行你说说和俞队怎么认识的呗。”
“少八卦!”蓝久望把两个人从自己身边推开,嫌弃的说,“不说不说。”
“太不厚道了吧。”闵言控诉着,林学也在一旁点头。
方罔倒是一直安静着,他想起费然对蓝久望的态度,眉梢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他低头笑了下,无情的揭露对方:“副队应该和费然不认识吧,所以才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蓝久望:“……”
“你怎么知道?”他纳闷了,回头疑惑的看过去。
谁料方罔头也不抬:“猜的,看样子的确是。”
蓝久望:“……成,你狠。”
闵言见人吃瘪,悄悄给方罔递过去一个大拇指,用眼神肯定他这种做法,并且示意再接再厉。
方罔刚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俞时带着费然走了上来,他敛了情绪,沉声道:“俞队她们来了。”
俞时一路走上来心底也都有了数,见几个人都汗流浃背,由衷道:“辛苦了。”
韩韧摇头:“哪里话,是俞队你承受太多了。”
面对自己的朋友一个个要死在自己手里放他们手里肯定接受不了。
林学接话:“是啊。你辛苦了。”
俞时浅笑了下,闵言指了下祁婳,说:“就剩她一个人了。”
“嗯。”俞时看过去,她静默了会儿,大步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翻看了祁婳的手指,指甲里还残有泥垢,也不知道怎么做到送家人回家的。
俞时极轻的叹了口气,她把祁婳横打抱起,看着山上的祠堂说:“走吧,我们回家。”
祁家村共213口人,无一幸存,找寻尸体186具,剩余27具尸体下落不明。
祠堂里规整的放着他们所能找到的尸体,俞时把祁婳平稳的放在地方,仔细的给她理了理衣服,并用抽了一小管子血液,她起身,和高处的灵牌无声对望。
外面起风了,天色昏暗下来,俞时站在了无生命的人之中,挺直的腰,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差距的悲伤,狂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把祠堂大门刮的哐哐作响。
俞时渐渐弯下腰,在这天地之间,昂声道:“各位,到家啦!”
她鞠了躬三次,深深的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不再留恋般的退了出去,关上了属于祁家人的祠堂,把身后的风雨全部阻挡住。
有些人,一辈子受一次苦就够了。
天开始飘雨了,起先时毛毛细雨,俞时的步伐越快,雨点坠落在人身上就越疼。
天空暗的快要看不见路了,俞时在簌簌作响的树叶枝干中狂奔,她无暇抹去脸上的雨水,直到看见还在原地等着她的几人在缓了缓脚步。
她开口:“走——”
轰——
俞时话被截断。
闪光的雷电接连不断,照亮了她身后的一大片天空,蓝紫色的电光如同枷锁般,断裂,生长。
砰——
刺耳的声音尖锐的响起,她没有回头,抬起沉重的步伐朝着她的队员走去,雨水灌满了她的身体,俞时早就看不清其余人的神情了,只是凭着本能走。
燎原的火光熊熊燃烧,和雨水在绝境中狂欢共舞,共同交融沉沦,它们互相交付对方,在死亡中宣誓,在生的希望中吟唱,破晓的曙光烧不尽,浸不灭。
“——走吧,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