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
天枢半尊将下方众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晦涩眸光之下，一切小动作皆无所遁形。
他并未当即点破，神色淡漠，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冷传遍四方。
“此刻，本座给尔等一次自首改过的机会。”
“一刻钟为限，但凡私自藏匿、置换战备灵材之人，
主动上交私藏灵材，
并自愿扣除五千战功，便可免去此次罪责，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
天枢半尊身形微动，凌空盘膝而坐，双膝之上灵光流转，双目缓缓合拢，周身气场归于平静，静静等候众人抉择。
半尊强者静坐虚空，无形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沉甸甸笼罩在整片广场之上。
下方数百名修士虽无人敢公然交头接耳，可衣袖之下、神识之中，隐秘的交流已然悄然蔓延。
一道道微弱的神识波动，在人群缝隙间悄然流转。
“道友，此次布阵，你可曾私藏置换灵材？”
一名白发炼器师压低神识，悄悄询问身旁同伴。
“断然没有！
我素来恪守规矩，岂敢触碰协会底线。”
对方飞快回传神识，随即反问，
“你呢？可有异动？”
白发炼器师眸光闪烁，眼底带着一丝纠结，神识传音带着几分无奈：
“你知晓，我毕生心愿便是复刻师尊遗留的上古阵法。
那阵法所需灵材极为罕见，寻常坊市难寻，
哪怕是协会战备库，也有诸多稀缺灵材常年缺货。”
“道友，你该不会……”
“不错。”白发炼器师坦然承认，语气带着自我宽慰，
“此番布阵，我用三阶灵材【紫纹精铁】替换了稀缺的【紫金阙铁】。
紫纹精铁虽品质稍逊，但阵法加持效果相差无几，
百年之内绝无崩坏隐患，外表更是毫无破绽。
再者，听闻天枢前辈并不精通阵法，应当看不出其中细微差别，不会出任何意外。”
身旁修士闻言，心头一紧，连忙传音劝阻：
“老友，听我一句劝，速速主动坦白！
前辈既然当众给出机会，必然手握确凿证据，绝非随意试探。
如今人族前线战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前辈才会手下留情，给予改过之机。
若是一意孤行，等待时限结束，必定杀鸡儆猴，到时候性命难保！
切莫为了一块灵材，断送自身修行前路！”
“……”
人群另一侧，一对同门师兄弟也在暗自神识交谈。
“师弟，此番布阵，你可曾私换灵材？”
师兄语气严肃，神识透着严厉。
“师兄把我想成何人？
此等卑劣贪墨之事，我向来不屑为之。”
年轻师弟故作坦荡，语气坦然。
师兄眸光微冷，直击要害：
“是吗？
上次我闭关而出后，为何听闻有人大闹你的店铺？
若非仙城执法使及时赶到，对方岂能善罢甘休，
最后若不是赔付珍稀灵材，此事才得以勉强平息。
此事难道也是假的？”
师弟面色一僵，语气带着几分愤懑：
“那是旁人恶意敲诈！
我不过是置换了一枚辅助灵材，非但没有削弱阵法威能，反而衍生出玄妙奇效，
那人不懂阵法精妙，纯属无理取闹！”
“精妙？”
师兄冷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
“我看你是觊觎人家的【千年玄阴晶玉】！
你私自改动阵盘灵材配比，催生浓烈玄阴煞气，阵法开启之时，煞气失控，雇主险些葬身阵中！
若非身处仙城律法管辖之地，对方早已与你不死不休！”
师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语气愈发严肃：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最后问你一遍，此次前线布阵，你有没有置换灵材？
如实告知，不得撒谎！
否则，休怪我不念同门情谊！”
年轻师弟脸色变幻数次，终究抵不过师兄的威严，低声传音：
“……是，我换了。”
“只换了一种？”师兄眉头紧锁，
“我记得你负责的阵法节点，足足用到三种罕见灵材，你当真只换一种？”
师弟垂首，语气带着几分心虚：
“瞒不过师兄，三种珍稀灵材，我尽数替换成了普通替代品。”
“你……你好大的胆子！”师兄又气又急，满心无奈，
“竟敢在半尊强者眼皮底下肆意妄为，你可知此举何等凶险？”
“师兄，我只是一时眼热珍稀灵材，贪念作祟……”
“不必多言。”师兄打断他的辩解，语气坚决，
“即刻上前坦白认罪，切莫心存侥幸！”
师弟沉默良久，最终咬牙应声：
“……好吧。”
“……”
无声的交流在人群中此起彼伏，纠结、侥幸、惶恐、懊悔的情绪在修士之间蔓延。
时间一刻一刻缓缓流逝，沉闷的气氛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终于，有人率先走出队列，打破死寂。
一名面容憨厚的中年修士迈步而出，双膝跪地，双手捧着一枚黯淡的灵材，垂首恭敬道：
“前辈，此乃晚辈私藏的灵材，晚辈知罪，甘愿受罚！
还请前辈责罚！”
紧接着，
又一道身影上前跪拜，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前辈，这是晚辈私自留存的【紫金阙铁】，
晚辈知错，恳请前辈给晚辈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
一道道身影接连走出队列，跪拜在冰冷的石质广场之上，
人人双手捧住私藏置换的灵材，头颅低垂，姿态恭敬而惶恐。
半空之中，天枢半尊始终双目紧闭，神色无波，未曾睁眼看过下方众人一眼，
仿佛对这些主动认罪的修士毫不在意。
海风依旧呼啸，时间在压抑的静默中缓缓流淌。
广场之上，跪拜之人愈发增多，未动身的修士心神愈发焦灼，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煎熬。
直至一刻钟时限即将耗尽之际……
半空之中的天枢半尊才缓缓掀开眼皮。
他漆黑的眼眸淡漠无波，清冷眸光扫过下方一众跪拜在地、双手托举灵材的修士，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番认罪之人，每人扣除五千战功，尔等可心服？”
“我等心服口服！多谢前辈开恩！”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