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了看比自己还倒霉，一进门就直面恐怖片现场的同伴，有些惊奇，“咦，你不是晕血吗？怎么没当场晕掉？”
但是，他居然没有晕倒，在和一条未来对视上后，居然深吸了一口气，哆哆嗦嗦地站稳了，“弥、弥赛亚同学，”
两道枪声重叠，松田阵平的瞳孔骤扩了一下，下意识闭眼，迎面接了一脸的红色颜料水，像是被一朵玫瑰魔术枪的玫瑰砸脸了。
一条未来把枪递了过去，随口说出合理的解释，“抢劫银行的时候，我们百分百要对普通群众下手，作为红方，我们要清楚地知道这些枪打出的子弹有多大的威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颜料子弹是无害的，是可以直接用枪口抵着额头开枪的，反而更危险。
‘开枪自尽’和‘请往前走三步，半蹲下，等待开枪，3、2、1，开枪’的命令可是有些不同的。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我们行动时，不能用枪口对准其他人的额头开枪，”
松田阵平是警校生，但不是从小便专业练习体术的警校生，一条未来转了转枪，把枪抛到另一只手上，轻松躲过，“听到了，”
又顺口舔了一下流下来的颜料水，瞬间皱眉，“苦的。”
诸伏景光看向松田阵平和一条未来，“你们头晕吗？”
随着深呼吸，警方人员脸上的灰白勉强恢复了些正常脸色，还非常歉意，“抱、抱歉。”
人类察觉不到疼痛，便对自己受的伤势无法准确估算。
在诸伏景光的手接到枪之前，他却转了转枪，移开了一些，“你可以吗？”
“没贴着额头开，”一条未来简短道，“你会缴械，”
他向靶场门口看去。
“嗯嗯嗯，”一条未来敷衍地应了几下，随手推松田阵平的肩膀，让他转个方向面向其他同学，低声，“我们感觉不到疼痛，这很危险，万一是对普通人来说很难以忍受的痛呢？”
居然还详细解释：“冲击力很大，像是刀背的尖锐部分敲了一下额头，带着整个头部都仿佛嗡鸣着震动了一下，”
他伸手便要夺枪，眉头还是紧皱的，“疯了吗？”
警方人员的眼睛晃了晃，眼白像是摇晃的豆腐脑一样翻了几下，脸也唰地一下白了起来，仿佛抹了一层灰白色油漆。
但前者，因距离太远，所有的一切又都只能容纳在一个小小的镜头里，只要稍一移开视线，便可漠不关心地错过一位人类的死亡，更听不到挣扎声和可能存在的苟延残喘声。
空气中蔓延着一种微妙的气味。
连用狙击枪一击毙命敌人都会情绪波动，不稳定一下，更何况是用枪对准自己呢？
如果真的干脆利落……
伊达航皱了皱眉，“……我感觉不太行，应该再远一些？”
他扣动扳机，真的开枪了。
他伸手用手指沾了点额头的血浆，又尝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巧克力味，”
他下意识闭眼，旋即皱着眉擦掉颜料，认真思考了片刻，言简意赅，“不行，要再远一些。”
“就是听到才要试一下，确定颜料子弹的杀伤力究竟多大，”
警方人员的态度很热情，不像是警方人员，像是服务人员。
感觉不到疼痛，是估算不出来这种枪对普通人、对未穿防弹衣的警方和穿防弹衣的警方分别有多大杀伤力的。
“伱干什么？！”
苦上苦加苦。
在枪声响起之前，诸伏景光便已经皱起了眉头，他放下手枪，用袖子擦去了较为稀的颜料水，又擦去有些浓稠的血浆部分，没有第一时间说话，缓了几秒才道：“不行。”
他很失望地叹气，随手打开弹匣检查了一眼，扫过里面的子弹数量，又拍回去，头也不回地打招呼，“你们来了，有纸或手帕吗？”
不用枪口抵住松田阵平的额头开枪，是因为他会本能缴械，不提前说一声便开枪，是因为他会本能躲避子弹。
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颜料有些黏糊糊的。
松田阵平有些惊奇和不可思议。
松田阵平：“……”
狙击枪和手枪不一样，后者的射程范围太短了，一击击毙的时候，持枪者会清晰地看到中枪者是如何飞溅出鲜血、不可置信死亡的，说不定还会听到中枪者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看到眼泪。
是复杂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的黏糊糊，还是苦的，一条未来有些不高兴。
哪怕不移开视线，也只会看到一个人形物体挣扎，和亲眼看到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是截然不同的。
而且和什么坚不坚韧，纯粹便是普通人的身体状况无法支撑他们被颜料子弹枪紧贴着爆头。
仿佛被热情到了，靶场门口的人影晃动了几下，松田阵平快步走到桌子边，脸色不好地皱眉，“喂！”
“你试试，”
脚步声也很稳，比平时重一些，他稳稳地走到一条未来面前，伸手接枪，“不痛吗？”
“如果是戴着头盔的警方人员，没关系，但无辜人质不可以。”
运气不好的话，中一枪就得脑震荡进医院。
他随手擦去遮挡视线的粘稠红水，“这家伙可是经常恶趣味的啊。”
“武器都在这里，请挑选，如果有想要、却不在桌子上的武器，我会去库中寻找，如果库中没有，我会汇报上去。”
他叹了一口气，神色还是平静的，没有看一条未来，“不用了，我来吧。”
开枪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挣扎，但手是坚定的。
没有人有递手帕或纸的意思，他顺势低头，自然而然地用松田阵平的肩膀擦了几下脸，又更自然而然地抬头，假装没有把同学当毛巾，一本正经地道：“我们要再挑选一位愿意尝试的倒霉蛋。”
又看向搭档后方的几位警校生，“诸位是弥赛亚同学挑选的同伴吗？”
只要给合理的理由，他们便可以对着自己开枪？
“好乖，”他接过诸伏景光手中的枪，向伊达航抛去，“轮到你啦，伊达同学。”
红色的颜料炸开，顺着枪口蜿蜒而下。
连未装子弹的玩具枪，许多人都会犹豫迟疑片刻，才能艰难地扣下扳机，更何况是和真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子弹有些不同的颜料子弹枪？
这是一只警用手枪，弹匣一次性可以容纳七枚子弹，现在里面还有五枚。
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是无法容忍这种痛的。
一条未来：“。”
一条未来判断：非常劣质的颜料子弹。
止痛药还在生效时间内，他当然感觉不到痛了！
这不是废话吗？
“……诈骗。”
一条未来再次点名：“萩原同学，”
“一只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