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在三天后死去,死在那个狂妄的炸弹犯手里。
那时没有其他人会受伤,也没有任何人陪伴你,你会孤零零地死在一片狼藉的地方,全无意气风发,不再是厉害得几乎无所不能的弥赛亚,而是迎来死亡的普通人类。
哪怕你听到脚步声,哪怕你抬眼,哪怕你因看到同期而压下微笑、露出惊讶,也无法安抚同期,无法说出线索,无法再拯救你想守护的市民。
诸伏景光当然可以这么说。
他可以把他看到的所有事,翻涌的每一个想法都说出来,不保留一丝。
但说了之后呢?
说了之后,一条未来会为了活下去、避开案件吗?
不,不会,他只会更坚定地冲上去,哪怕前方是死亡。
诸伏景光是这样的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有人告诉自己‘你会因XX案死亡,避开几天吧’,他会如何惊讶、感谢、而后继续走下去,不试图避让一丝。
这种劝告阻止不了他,也阻止不了一条未来,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谁让他们是警方呢,在加入警校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们的生命也是守护市民的防护罩之一。
所以,在定定地看了一条未来片刻后,诸伏景光说出口的是:“……抱歉,我做了一个噩梦。”
一条未来支着下巴,笑着侧身看过来:“噩梦?”
“嗯,”诸伏景光顿了顿,才低声说,“一个你死亡的噩梦。”
他仍和那双红色的眼睛对视,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弯起,听见眼睛的主人含笑问:“真的只是噩梦?”
“诸伏同学,你只想和我说噩梦吗?”
诸伏景光:“……”
一条未来一定发现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刚醒来时的异常太多,一个简简单单的‘噩梦’,是说服不了观察能力和直觉都满级的一条未来。
这句重复的疑问,其实是无声的追问:你确定要对我隐瞒吗?
且并不急促,并不强求,如果诸伏景光坚持,他大概会漫不经心放弃追问。
‘和盘托出,让这个喜欢刺激的家伙提前对挑衅犯感兴趣,加速死亡’和‘不改口,继续表示自己对他有所隐瞒’,诸伏景光都不想选,他握住水杯,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我记得,你的心跳要比我们慢一点。”
他用掌根摁住一条未来的心跳,隔着警校的制服和打底衫,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心跳,缓慢、强健、仿佛被他握住的心跳。
“嗯?是吧。”一条未来没动,语气疑惑起来,“你在楼上看到了?”
什么?
诸伏景光盯着自己的手背看,听到掌下心脏的主人随口道:“我体质有些特殊,所以才心跳很慢,偶尔会心悸、短暂阵痛,不是什么大问题,刚刚连松田都没发现,我还以为没人注意呢。”
“等等,你当时好像没有下楼吧……”
……什么?
诸伏景光倏尔抬眼。
在他没有下楼时,一条未来的心脏有阵痛感?
没有痛觉的一条未来,心脏居然会阵痛?阵痛的部位还正是他死亡时的致命伤?
这是巧合,还是……
“不过,这种感觉,”一条未来的语气显得有些若有所思,他停顿了几秒,像在出神地想什么,很快,又回神,“挺奇妙的,毕竟我没有痛觉。”
他勾起唇角,伸手在诸伏景光的眼前晃了晃,问:“又在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怎么了,诸伏同学?”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诸伏景光久久地注视着他,看着他勾起唇角、却有些浅淡的笑意,冷不丁地问:“你觉得奇妙,是因为觉得是那个人在心痛吗?”
那个和一条未来同一天生日,是彼此的骨中骨、血中血,最为亲密无间,原本应该一同长大,却因意外分离,被黑色组织带走的人。
有些东西,是时间和距离所无法截断的,比如双生子之间的感应。
一向没有痛觉的一条未来,在感受到心脏阵痛时,会误以为是自己的骨肉血亲在心痛,连带着他也因血缘之线品尝到痛意吗?
一条未来:“……?”
“你连教官都来不及见,让松田帮你请假,急匆想要外出,”诸伏景光又问,“是因为紧急的案件,还是误以为那个人心脏受伤,想见他,想确认他有没有事?”
“……”一条未来问,“什么?”
“你忽然放松下来,不再急切,”诸伏景光接着问,“是因为已经确定那个人没出事,才有空处理其他无关紧要的琐事吗?”
一条未来:“……”
……
什么?
‘那个人’是谁?
这是触发了什么玩家不知道的隐藏剧情吗?
“很意外吗?”诸伏景光捕捉着一条未来少见的诧异,也笑了起来,“你有一位可以称之为骨中骨、血中血的亲人,其实大家都多多少少猜到了。”
“太明显了。”
他说:“真的太明显了。”
一条未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