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夫妇抱住了他们,久久没有松手,像是想用拥抱把他们藏起来,永远不比面对危险。
六岁,是一个特殊的年龄。
那一年在诸伏景光的记忆中是彩色的。
弟弟开口说话了。
而且一开口就连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话出现时,诸伏景光正第五次试图把皮球拍给弟弟,努力讲解玩法:“看,这样,你可以用手碰球,我把球拍给你,你碰一下,就是拍皮球啦,很好玩!”
当时才两点,他们才刚到公园还没有五分钟,他有一整个下午的充足时间来教弟弟玩球,虽然这种‘教学行为’从未收获正面反馈。
但他还是很耐心地教。
于是,在第五次开开心心把球拍出去、期待地看着弟弟、被冷漠无视、自己把球捡回来后,他终于获得了正面反馈:“你是小狗,我不是小狗。”
诸伏景光的眼睛睁圆了,捧着皮球,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从来没开口说话、但一开口说话就发音标准的弟弟,头上仿佛弹出了感叹号:“!”
作为六岁的小孩子,这种表情很可爱。
所以,他再次收获正面反馈:“笨蛋。”
他:“!!”
“弟弟!”他丢下皮球,像是看到主人远远抛球的犬类,直接扑过去抱住弟弟,高高兴兴欢呼,“你会说话了!”
诸伏景光真的很开心,所以没控制好力道,直接把弟弟扑倒在地。
他在们一起倒进沙子中,发出属于小孩子的闷闷呼痛声时,他获得第三次反馈:“……我讨厌你。”
天呐!
弟弟会说话了!
弟弟一开口就是三句话!!
弟弟连说了三句话都是对他说的!!!
诸伏景光高兴得几乎身边具现化出了一朵朵砰砰炸开的烟花,他用圆圆的、有点下垂的猫眼和弟弟恹恹的红色眼睛对视,又感动弟弟居然这么喜欢自己、不仅对自己说话还对自己连说三句,又激动地教学:“我是哥哥,叫哥哥。”
他放慢语速,把口型做清晰:“哥——哥——”
弟弟看了他一眼。
弟弟扭头。
弟弟闭上了眼睛。
弟弟好像有1.4了。
七岁,是一个特殊的年龄。
那一年在诸伏景光的记忆中是黑色的,是血液在空气中发酵良久最终凝固的黑,是衣柜角落酝酿而出的黑。
他的父母被人残忍杀害。
凶手哼着轻快的歌谣站在血泊中,他和弟弟躲在衣柜里。
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知道‘瑟瑟发抖’究竟是什么样子。
说话不多,似乎有着‘每日说话限额’,但从‘每日说话上限3次’慢慢涨到‘每日说话上限50’次的弟弟没有眨眼,他注视着客厅,灯光穿过层叠的木条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红色的眼睛照亮。
似乎是察觉到注视,他抬起手,捂住诸伏景光含着泪的眼睛。
于是,慢慢升上来的呼吸困难、昏暗、恐怖的歌谣中,诸伏景光闭上眼睛,伴着弟弟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属于家的洗衣液气味,进入了梦乡。
他再次醒来时,是衣柜被打开时。
诸伏高明站在衣柜门口,低头看向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比起平静或强作镇定,更适合用怔怔和麻木来形容,“……景光。”
他问发生了什么。
他问你有没有受伤。
他问:“未来呢?”
衣柜里只有诸伏景光。
不知何时,他的弟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