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后,夷则腰间银铃兀自动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声响。
他急忙垂眸,看见莲花纹暗暗闪着红光。
照以前的情况来看,这是织吾出事了。
青染剑随即发出嗡鸣声,南吕心头一慌,急忙上前堵住窗子,大喊一声:“大哥,拦住大门,别让他出去!”
客栈离祭祀大典出不远,低沈的号角声宣示着仪式的开始。
若此时夷则失了神志冲出去,定是要引起一场腥风血雨,这种丝毫站不住脚的事,十二津不能惹,夷则更不能。
可他是夷则啊,南吕拦不住,姑洗更拦不住。
姑洗只觉胸腹臟器像是被捏紧了一般,没支撑一会儿就吐出了一口血跪倒在地了。
斑驳的血喷在月华白的绸缎上,洇出丝丝血迹,配上再次想起的铃声,正好刺痛了夷则的眼。
他握在剑柄上的指节泛白,越过姑洗纵身便到了客栈门边。
南吕转身直接跃下从窗臺跃下,步履生风,挡在夷则面前。
“我再说一遍,让开。”他双眼又红了些,声线沈着冷漠,一字一顿道。
他周身气场太强,南吕背上的刀被带动得不安。
“我知道你担心她,可你知道找谁?又知道去哪找?”
夷则抬头看向大典举行的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
能带走织吾的人,除了姑洗,就是织三和李见寒了,而李见寒是陇西李家人,必然是要去祭祀大典的。
这还真是一点也不出预料!南吕头疼的原因就在这,放做平常他要去便去,谁也拦不住,可今天不同!
“你不能去!”
闻言,夷则嗤笑一声,默不作声,往后退半步,脚一蹬地便从房顶掠出去很远了。
南吕大骂,紧跟上去,牟足了劲追至他旁边,好说歹说,他都不听。
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想让她死是不是!想让他跟了什么劳什子李见寒去,那你就去!现在就去!老子不拦你了,跑不动了!快滚!”
果然,夷则猛地停住了脚,一把掐住他脖子。
“有种你再说一遍!”
这不是笑话吗,他南吕有什么不敢说的!他这不是说不出嘛。他拍了拍夷则的手,感受到稍稍松开的手指,猛地抬手敲晕了他。
夷则浑身一软,从房顶咕噜噜滚了下去。
“嘭”一声,肉身着地。
听着真疼啊,南吕抖着搓了搓手臂,跳到他身边对着他骂了一句:“活该疼死你!敢掐老子!”
姑洗从一旁走出,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怕他醒来收拾你?”
南吕瞪了他一眼,背起夷则先自己嘟囔抱怨了一句:“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还想着照顾别人呢,瘦得跟个娘们儿似的了。”
他很满意夷则的“听话”,又才转过头道:“你早就到了,为什么不拦着他,还看着他杀我。”
“他没用力。”
姑洗与南吕并肩同行,塞了颗药进夷则嘴裏。
那年夷则跟着他出任务,也是用了这直接又粗暴的招数,用他自己的话是他只用了两成力。
可对方是一个孔武有力的成年男子,就这么被他的两成力给捏碎了脖颈。
那男人大抵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练武几十年,竟会死在一个看上去瘦弱病态的小少年手裏。
南吕侧过头,问:“你餵他吃的什么?”
“安神丸,岐娘死之前留下的,说是给小十二。”
“难得还有人疼惜他,我以为除了我以外,十二津没人管他死活。”
姑洗默不作声,又听到他说:“你带他回十二津吧。”
这倒是意外,姑洗看他和织家女关系也很好,以为他会帮助夷则和织家女呢。
天幕阴沈,空旷的街巷,身后祭司大典声音阵阵,低沈肃穆,引得整个山谷随之震颤。
“我不是帮你,只是小九的身份实在对夷则不利,危险重重,他本就仇敌众多了,再继续在外面他会死的。”
他顿了顿,惋惜道:“我先前还以为他找到了适合的伴侣,大哥,你没见到小十二终于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会笑会赌气,要是我不知道后面这些事该多好啊。”
姑洗默了片刻,“若你不知道她是织九,你就会帮助他两逃走?”
他回眸,眼神真挚,“嗯。那是自然,他是我弟弟啊,他想要的我定是该帮他,只要不危及他性命。”
姑洗颔首,帮着他将夷则放到马背上,“所以那年你杀了他的女侍?”
南吕一怔,他还以为这事他做的天衣无缝,“她不下毒的话,怎么会死。”
姑洗没有能带回织吾,可他带回了夷则,他翻身上马,“那你呢?”
“我?嘿嘿,秘密。”
南吕用力一拍马屁股,马蹄飞撒,“快带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