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则。”
他一下惊醒,闻到房内浓烈的香气,转眼看见床檐挂着的香球。
织三。他思忖片刻,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闯出去。
夷则愈发听话,倒逼体内的毒再次发作,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其控制在临界线之上。
没过几日,破晓来了。这倒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闭着眼不做声响。
“大人”她瞥了一眼身后的老医官,斟酌着用词,“听闻南吕大人去了成王府做客,但是没有消息传来,您和他兄弟情深,想来忧虑成疾。”
老医官颔首附和。
“我助您出去,可好?”
夷则睁开眼,望进她的眼神裏,生死不过头点地,再熬下去不知那小姑娘会发生些什么。
他不由自主想象出织吾胆怯往后缩的模样,这样的织吾怎么可能斗得过成王。
“好。”
七天后,他抵达了关西,成王府近在咫尺了。
仅仅走出酒楼几步,他回过头就只能看得见个朦胧样了。
一番查探下来,发现成王府的防备很松,对他来说,要进去易如反掌,但他也清楚,难点在于带人出来。
日头晒得他晕眩更重,他靠着墻角坐下,目不转睛盯着那扇漆面朱门。
突然,脚边掉落一枚铜钱。
他眉头紧锁,抬头看见一稚童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手裏馒头给他,几经挣扎,小孩儿掰了一半递了过来。
天知道,大名鼎鼎的夷则大人这一刻该有多震惊。
他楞楞伸手接过,一声谢谢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小孩儿呵呵笑着跑向对街的妇女,妇女牵起她的手步上了臺阶,从包袱中掏出一份拜贴。
片刻后,大门吱呀开了,小孩儿回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天真烂漫。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妇人独身出来了,夷则垂下眸子,看着手中半个馒头,讥笑意味很浓。
“怎么?还想赎那小女孩啊?”
一个乞丐欺身凑到夷则身边,目光贪婪看着那枚铜钱。
夷则轻嘆一口气,将铜钱收拢在手心,又将半个馒头给了乞丐,顺便打探了消息。
“兄弟,成王有妻妾?”
乞丐摇头,“他不近女色。”
“但不是说他和一女子形影不离。”
乞丐瞇起眼,“我知道你说的说谁了!那是那些不懂的人胡说八道的,就我所看的,那女子……心不在此。”
“此话怎讲?”
“成王呢,半个月去城东礼佛,上次就带着那姑娘去了,我看那姑娘对王爷心不在焉的……”
乞丐后面的话,夷则根本没有去听了。
织吾会出府,这就够了。
而这一天,来得很快。
侍卫从门内鱼贯涌出,随后小姑娘推着成王走了出来。
那一瞬,他手都捏紧了才克制住上去抢人的冲动。
微风拂过,织吾抬头看向对街墻角,这一眼隔着帷幔,送到了夷则眼裏。
她浑身一颤,夷则来找她了。这个念头一起,这些天的情绪顿时有了要翻涌而上的趋势。
物质上的富饶,根本抵不过整日提心吊胆的笼中鸟日子。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夷则说,可自己也知,此时不是好时机。
织吾的反应很微小,却没有逃过成王的眼。
准确说来,是感觉。他感觉到了织吾一时的情绪波动,不然不会有那虚浮不稳的一步和短促的呼吸。
“怎么了?”
她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我做的酥油灯没带上。”
这借口找的很及时也很自然,她做酥油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的,所以这么一说,他也没有过多细想。
“去把九姑娘的酥油灯拿来。”老管家及时吩咐侍女。
“书祭呢?”她声音稍稍大了一些,问道。
书祭听到他的名字,睨了她一眼,手裏托着她的酥油灯,不满道:“帮你去拿灯了!免得有的人又阴阳怪气告状,讨厌的紧。”
织吾根本没有回他,只是接过酥油灯,对着夷则的方向展示了几圈,道:“你看,晒过阳光是要更好看一些,这样佛祖就知道我的虔诚了。”
成王回过头,见她眉眼弯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觉得普普通通的酥油灯好像真的可以让功德上达天听一样。
今日,她心情很好,竟然提出要和书祭一起骑马,看看谁的骑术更胜一筹,这倒也难得。
这一行,他带了一队精卫,并不太担心安全问题,何况还有书祭看着她,所以也就顺应了她这个请求。
小姑娘哼着小调,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溜烟就窜了出去。
途径墻角时,她听见一句话,字字顿顿落在耳裏,更像是沾了蜜滴进了心裏。
“小九,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