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三将软榻边的香按熄,起身服侍梅涧换衣服。
若是没有那些斑驳的黑纹,这具身体仿佛玉石打造,那张脸也像是出自神明之手。
可惜了。
织三将唇瓣轻轻贴在他背后的黑纹上,呢喃道:“快了,马上就要药到病除了。”
梅涧掀开眼帘,面上波澜不起,可全身的神经却被药到病除四个字刺激着,没错,只要织家九女去到浮屠塔,从那个女人那裏取回解药。
顺便,杀了那个女人。
思及此,那股扰了他一夜的烦躁就烟消云散了。
“叫织吾来见我,你下去吧。”
感觉到织三的手明显顿了一瞬,她的心思早就摆在了脸上,他也懒得在意。
织吾约莫是在三刻钟后才慢悠悠地走进主殿,面色看上去不太好,眼底乌青,进殿后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心不在焉问:“说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对于这样的单刀直入,梅涧很是欣赏。
他的声音阴涩得厉害,就像被指甲掐住了嗓子眼的一半。听完了他的要求,织吾沈默了半晌才开口:“杀人我不会。”
这倒是稀奇了,梅涧的笑声震动得她的胸腔都跟着颤。
“不会?你杀的可不少。”
她没有答话。
梅涧见她不为所动,心知其实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耐心等下去,越熬下去事态越不利,“织吾,我和你之间是共赢互利的,你帮我也是帮你,收起你那不配合的姿态。”
他话音落地,织吾视线裏就闯入了一只镶嵌着珍珠的绣鞋。
她倏地抬起头,迎上了苍舒影川的视线。她的平静不在苍舒影川的预料之内,原以为她会悲戚,会力争,会愤怒,唯独没想到她竟然一丝表情都没有。
相较之下,自己的喜形于色就显得落后半步。
不过,无所谓,她还有杀手锏。
“梅主,父亲已经去浮生阁求来了荼蘼伞的手册。”她打开锦盒盖子,一本竹册被小心包裹着。
梅涧直起身子,道:“很好,快拿来。”
竹册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有些字迹也不清晰了,内容生僻晦涩,他看得眉头紧锁,他也只看得懂“莲花灯下影,荼蘼伞下魂”这一句。
织吾扫视着苍舒影川,那双鞋、那套裙装,让她觉得心不安,只想尽快结束这些荒唐事,尽早离开罢了。
“我帮你去取解药,杀人一事委实为难我了,快些开始吧,再晚一些我没了力气,你就又要再受些时日的折磨了。”
她的眼从他颈间的黑纹划过,仅一夜而已,那些黑纹就像活了一样往上钻。
苍舒影川若有所思回过头,道:“梅主和小九姑娘有要事,我就不再打扰了,正好回去和夷则试穿婚服。”
“站住!”
织吾起身,几步跑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路,什么婚服,她想都别想!
“我需要她帮忙。”
梅涧单手支着头,那股蚀骨的疼已经开始钻进脑子裏了,他看着殿前的两个人,有些思绪不清,挥挥手随便吧,谁帮忙都行。
主殿裏的人全被赶了出去,织吾扯着苍舒影川,将她不情不愿拖到了梅涧身边。
取出袖袋裏的盒子和火折子,拉过苍舒影川的手,拿着匕首用力划下。苍舒影川大叫一声往后挣脱,“你有病啊!”
“对啊,你才知道啊,所以你怎么敢惹我?用骯臟手段抢我的人?还想把我害死?”
原来她都知道。
苍舒影川心虚地声音都不稳,“胡说八道些什么!”她趴在榻边,喊梅涧,期待梅涧睁开眼救她。
可惜,此时的梅涧已经在莲花香裏有些昏昏欲睡,根本没有多大力气睁开眼搭理她,有气无力开口:“聒噪。”
殿外飞来一枚金扣重重击在苍舒影川脚边,她吓得跳起,又瞬间被织吾抓住手腕,拉回到方盒上方。
织吾看出那是姑洗的金扣子,暗道:难怪梅涧敢这么放心让她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原来还有人在暗处护着。
她收回思绪,盯着方盒裏的血,快了,很快就要足够了。
“如果你不想死,就乖乖听我的,我不会杀人,众所周知。”
苍舒影川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伤口处又辣又疼,她第一次见到这小姑娘还有这一面,但心有不服仍嘟囔了一句:“我怎么可能信你。”
“你别无他法。”
方盒裏的血快满了,她放开苍舒影川,带着诱惑意味的说:“你那么想成婚,是吗?我帮你。”
话音一落,手中的匕首就猛地插到了苍舒影川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