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槐笑了,蹲下来用箭镞挑起她的下巴,“想求我吗?求啊,我特别想看你求我。”
李纤凝略略退开几寸,瞥了瞥面前的箭镞,忽作媚然一笑,灵蛇出穴一般,探出一截香舌,颤颤的颤颤的舔了舔,箭镞微凉,沾了血,腥膻得紧。
陆槐呼吸微沈。
李纤凝把陆槐的变化看在眼裏,舌尖或一点,或一卷,引诱欲望之花妖娆怒绽。忽又轻启檀口,纳入箭镞,吞吐有致。此时的陆槐只要把箭往前一送,便能轻而易举结束她的性命,然而他竟纹丝不动,魂魄如被摄取。
李纤凝吐出箭镞,箭镞裹满了她的口水,晶莹湿漉中带着几丝红。
李纤凝叼走箭枝,陆槐浑似未觉,追逐她的气息。她的唇染了血,嫣红如醉,他捧起来,拿手摩挲,湿软柔嫩,忍不住靠近,一再靠近。
双唇即将相贴之际,箭镞毫不留情地刺进陆槐颈脉。
陆槐恨极怒极,一掌拍在李纤凝伤口上,李纤凝惨叫连连,痛不欲生。
她气力不济,箭枝插的不够深,未伤及陆槐要害,陆槐拔下箭,紧紧攥住,按住李纤凝欲以眼还眼。
砰——
箭未落,人先倒。
李纤凝的惨叫声惊醒了仇璋,他睁开眼睛,目睹陆槐正欲加害李纤凝,急切间摸到手边的石臼,抓起来毫不犹豫给了陆槐一臼。
石臼砸中脑袋,砰的一声,震的仇璋虎口发麻。
陆槐登时鲜血长流,人事不省。
“阿凝……”
仇璋忙去查看李纤凝。
李纤凝看到陆槐倒下,含着的一口气吐出来,意识迷失。
此时天光渐渐亮了,昨夜一场骤雨,带来了丰沛水汽,竹林内雾气弥漫。仇璋跌跌撞撞走出竹屋,想向北面的青龙寺求助。他靠着一根竹棍支撑着,步履艰难。
幸而遇上一位大清早进林子采蘑菇的大娘,央求她传递口信。大娘答应着去了,仇璋回到竹屋伴着李纤凝,不多时,再次昏死。
醒来时是熟悉床帐,熟悉的陈设,熟悉的面孔。
“阿弥陀佛,终于醒了。”仇夫人喜的直念佛。
“娘。”仇璋尝试活动身体,全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尤其胁下的伤,害他连喘气也不敢大口。
“快躺着,别动。”仇夫人按住儿子。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
“阿凝呢,阿凝回来了吗?”
仇夫人道:“她身上有案子,官府不叫她回来。”
“那怎么行,她受了重伤,需要尽快治疗。”仇璋情绪激动。
“你快躺你的,难道还不给她治伤?请了宫裏最好的御医,人也没回牢裏,听说在府衙内宅住着,你且放心。只管安安生生养你的伤。”
仇璋略略宽心。
下句又说:“娘,晚上请八叔来一趟,我想问问阿凝的情况。”
“你八叔忙着呢。”
“忙也请他来。”
仇璋固执,仇夫人拿他没辙。
晚上,仇少尹过府,仇璋细细问了一遍李纤凝的伤情,得知她伤势严重,勉强保住性命,日昳时短暂醒过一次,其后又睡去,一直未醒。心情便不大好。
略一缓,又问陆槐。仇少尹说陆槐没大碍,现在牢裏关着,等候过审。
仇璋心裏记挂李纤凝,想趁早恢覆身体,吃汤药十分积极。一二日即可下地行走,伤口也在渐渐长合。到了七八日上,淤青淤紫消散,身体恢覆六七成,行路无碍。立刻去看李纤凝。
李纤凝早已恢覆清醒,还不能下床。仇璋见她憔悴枯槁的样子,心如刀绞。
“玥儿好吗?”
“好,可以流利地讲话了,你回去见了她一定大吃一惊。”
李纤凝微笑。
“夜裏睡的好吗?”
“疼的睡不着。”李纤凝说,“倒不如不醒,一直睡着,疼不疼也不知道。”
“又说傻话了,不醒多叫人担心。”
“你们担心你们的去,我睡我的,等什么时候伤好了,我再醒。”
仇璋捏捏她的鼻子。
她说话慢慢的,元气大损,仇璋不敢同她多讲,略坐坐就出来了。过前面去见他八叔,打听陆槐什么时候受审。
“那小子一直嚷嚷头疼,也不知在拖延些什么。再将就他三日,三日后过堂。”
“不晓得他会不会招认。”
“人证物证俱在,由得他不招认?”仇少尹伸懒腰,“忙活了这么久,被折腾的死去活来,如今天仙子案水落石出,对上面也算有交待,不啻去了一块心病,快哉快哉。”
仇璋却觉此案仍有许多疑点,天仙子行事张扬但不莽撞,缘何突然改变行事风格,将自己暴露于官府面前。
突然绑架他,竹屋的一言一行更像是针对李纤凝,他们有何过节?
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天仙子作案多年,素来针对大奸大恶之人,从不伤害无辜,陆槐缘何摒弃这一原则?
仇璋有种强烈的预感,陆槐不是天仙子。或者说不是他们一直追查的那个天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