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差点背过气去,“咱们是什么人家,也配使唤下人,你这孩子太离谱了,哪裏买的快退回去,我们家生受不起。”
珠珠听说要退她,无助地回头看韩嫣,“小姐……”刚刚她差点被卖给七旬老儿做妾,多亏了韩嫣,幸免于难。她可不想再回去了。
“什么小姐夫人,我们是普通人家,担不起这个称呼。”
“我爹爹是县令,我怎么就不能是小姐了?怎么我们家就不配使唤下人了?”韩嫣不服气,“几年前,爹爹就说要给娘配两个丫鬟使,娘不要,什么都亲力亲为,还搭上我,您瞧瞧,我手都粗了。我不管,我就是要留下珠珠。”
牵着珠珠往屋裏头走。
秦氏跟上去,“咱们家宅小,统共三间屋子,你叫她住哪?”
“在我房裏放一张小床就是了。”
秦氏性子糯,实在不知怎样说服女儿,思来想去,抬出了韩杞,“你哥哥怎么办,你知道你哥哥的脾气,受不了家裏有生人,当初你爹爹他还适应了好长时间。”
“哥哥不能只想着自己,不顾我和娘的感受。他又不用操持家务,哪裏知道其中的辛苦。”说着,已经指挥珠珠干起活了,“珠珠,你把箱柜抹了,还有这篮子臟衣服,拿去清洗。”
珠珠害怕秦氏将她撵走,格外勤快。
秦氏劝不动女儿,连连嘆息。
晚上,韩杞回家,闷头进房,脱去皂衣,寻家常衣服穿,一转身看见个小女孩站在门口。一怔之下急忙捞起衣服掩在胸前,“你是谁?”
珠珠红着脸说:“饭好了,小姐叫我来请公子吃饭。”
韩杞人是蒙的,“小姐,哪个小姐?公子……谁是公子?”
及至珠珠解释清楚一切,满屋都是韩杞震耳欲聋的怒吼,“韩嫣,你给我过来!”
李纤凝在等解小菲消息,几日都没什么动作。上午随周县丞去了趟洪陂裏围观乡民们打架。
洪陂裏有两拨乡民因田地问题发生了纠纷,互看不顺眼,矛盾一触即发。今早裏正看出苗头不对,忙忙赶到衙裏请求县令人调解。李含章点了周县丞去。李纤凝跟着闲逛去了。
哪知到了目的地,已经打上了,上百乡民互殴,有的拿锄有的拿铲,干的不可开交。周县丞没料到是这个阵仗,仅带了十几名衙役,如何撕罗得开。差点被卷入战团,踩踏而死,多亏李纤凝拉了他一把。
李含章获知消息,带上大批公人赶来,伤害已经酿成,死伤不少人。抓的抓,医的医,送几义庄的送义庄,忙活好大半天。李纤凝回来时李含章还在善后呢。
李纤凝躺床上休息,手捧公人们录的七位大夫的口供翻看。口供裏清晰记录着冬儿的病癥,均是大同小异的恶心、呕吐、面部潮红。此外还记录着覆杂晦涩的脉象,李纤凝看不懂,预备找宫裏的医官给瞧瞧。
太医署的吴医正经常来府上诊病,是老熟人,李纤凝预备回趟家,请她娘把吴医正唤来。
念头一起,再也躺不住了,正欲家去,却见仇璋抱着个红木盒子走了进来。
李纤凝大惑不解,“仇县丞这是……?”
仇璋二话不说将红木盒放案上,揭开盖子给李纤凝瞧,“你送我的物件,除了吃的用的以及遗失的,全在这裏了。”
李纤凝脸色不大好,“你这是什么意思?”
仇璋说:“我把你的东西还给你,你也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竟不知,仇县丞家大业大,会在乎几件钗环首饰。送了人的东西往回讨,丢不丢人?”李纤凝愠怒。
“李家亦属朱门秀户,不会在乎几件钗环首饰,还请赐还为幸。”
仇璋语声冷冽,如珠碰玉。
“我若执意不还呢?”
“阿凝,这样没劲。”
李纤凝咬着嘴唇,眼眶渐渐红了。忽然拧身走向梳妆臺,抽出上中下三匣首饰盒,寻一只空匣子,单拣出仇璋所赠之物,劈裏啪啦往裏头掷。玉簪质脆,都给掷断了。拣完了匣子裏的,又去撸手上的戒指、解腰间佩玉,拔发上簪子。
拾掇完了,连匣子推仇璋怀裏,“拿去送别的小娘子吧!”
仇璋默默无言,捧着匣子去了。回到廨宇,他打开首饰盒,一一摩挲裏面的物件。一件一件,无一不承载着他们的回忆。
不是他非要把事情做绝,而是他害怕管不住自己。当她佩戴着他送的首饰朝他走来,往昔如潮水涌来。
她的一颦一笑,他们的一点一滴应接不暇浮上眼前。
曾经有多欢乐,如今就有多痛楚。
要割舍一段感情并不容易,他不想半途而废。
总有一天他会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仇璋对物感伤的同时,李纤凝也在做同样的事。
仇璋喜欢菩提子,她送他的大半是费尽心血收集来的菩提子。异国出产,种类繁多,颗颗稀有。
她拿起一颗鬼脸菩提,那上面的鬼脸仿佛在嘲笑她。她苦苦收集来这些菩提,原是为了讨他欢心,现在却回到了她手裏。她不喜欢这些东西啊,为了一个人浪费心血浪费时间。
换来的岂止一片伤心。
李纤凝恨恨掷飞鬼脸菩提,木匣也扫落在地,菩提子颗颗如滚珠,四下滚开。
解小菲兴冲冲跑进来,冷不丁踩到几颗,脚下打滑,险些摔倒。
双手抓住门框,“小姐,这是怎么了?”
“有事说事。”
“噢,你不是叫我查庾安么,有重大发现。”解小菲踮着脚尖,避开满地菩提来到李纤凝面前,奉上薄册,“庾安身上有一起人命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