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记她?你说嫣儿,没有啊……我就去帮个忙……”
“哼,也对,那小丫头生的水灵,跟剥皮的桃子似的,你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
“没有的,茱萸,我没有放不下她。她又不喜欢我,上次你不是也听到了。我们没可能。”
茱萸越听越气,“照你这么说,她若是回心转意,你恨不得立马抛下我和她好?”
“怎么会,茱萸,我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把我想坏了。”
“哼,你们男人有几个好东西。”斜眼睨解小菲,“我问你,假如那韩家丫头又回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办?”
“韩嫣?她怎么可能回来找我?”
“我是说假如,假如她回来找你,央求你,想继续和你好,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我不知道……”解小菲大脑一片空白。
哪知下一秒,茱萸把手中的葵花籽全掷他身上,抄起手边的盘子碟子砸他,“你滚!你滚!”
解黄看到主人挨打,冲着茱萸狂吠。
茱萸连它一起砸。
解小菲抱住解黄,“有话好好说,别砸我的狗。”
茱萸不管不顾,一顿乱砸,解小菲眼看解黄给砸中了,疼的呜呜直叫。怒从心起,三两步上前一把扣住茱萸腕子,吼道:“我说了,别砸我的狗!”
男人怒容满面,茱萸脸上闪过惧意,眼底涌出两行清泪,哭闹道:“你也来欺辱我,我不活了。”
人朝门柱撞去。
解小菲瞬间慌了,抱住她,“你这是做什么,我、我哪裏欺辱你了?”
“你把我手腕都抓疼了,不是欺辱我是什么?”
解小菲赶紧撒手,“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打解黄,你今天好不讲道理,像变了一个人……”
“我哪有变,分明是你变了心。也对,我只是个人老珠黄的寡妇,谁会真心喜欢我。嫌我晦气还来不及。你走吧,去找那姓韩的丫头。”
解小菲渐渐回过味来,原来她这样闹是因为太过在乎他,害怕他走,当下赌咒发誓绝不离开她,又绞尽脑汁想了许多词儿夸她美貌。
茱萸分外受用,也不寻死觅活了。去后厨抱出一坛阿婆清,几碟下酒菜,拉着解小菲坐下吃酒。
喝至半醺,媚眼微挑,问解小菲:“薪俸发了?”
解小菲向身上一摸,掏出一只荷包,“全在这裏了。”
茱萸迫不及待抢过荷包,打开看了一眼,面露喜色,觑解小菲神色,“那我帮你收起来了?”
茱萸之前同解小菲说男人花钱大手大脚,没个算计,要解小菲把钱交给她管,解小菲想着他们迟早是要成亲的,给她管也没什么,连自己多年积攒的私房钱也交出去了。
“嗯,你收着吧。我用再问你要。”解小菲奔波了一天,饿的前胸贴后背,专心致志对付面前的饭菜。
吃完饭,茱萸叫他顺道把碗洗了,连同后厨泡在水盆裏的那一堆。
茱萸丈夫烧得一手好菜,其在世时,这裏原是一间顶红火的食铺,人没后生意逐渐没落,食铺硬生生叫茱萸开成了酒肆。益发连道菜也没有,一应吃食皆是外面买来的冷盘。入不敷出,伙计也遣退了,没人洗碗刷盘,请附近的婆子刷,解小菲来了以后,连请婆子的钱都省了。
解小菲后厨刷盘子,茱萸前堂慵坐着,摆弄她那十片鲜红的指甲。
第二日清早解小菲应完卯直接出发去明德门外,临行前又给解黄闻了丁酉春的贴身衣物,“记准了,就是这个味道。小姐不喜欢没用的人,没用的狗也不喜欢。你得叫她知道你是有本事的狗,有本事的狗才配留在衙门裏,懂了吗?”
解黄:“汪。”
“懂了就好,咱们走。”
给狗抱上马背,一起纵马出城。
按照丁娘子所述地址,辗转找到丁家亲戚。亲戚一家以种棉花类为生,这个时辰一家人全在地裏给棉花摘虫,解小菲偷偷摸到其家中找了一圈,简陋的茅屋,实在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解黄也没嗅到丁酉春的气味。
下到棉花田裏同对方打听,对方见他是官家的人,已有三分畏惧,回说自打丁母离世后再没见过丁酉春。解小菲问丁酉春可还有其他藏身之处,对方说实在想不出来。
人没找到也属意料之中,但对于解小菲来讲终究有点懊丧。骑马照旧由明德门返回,路过长兴坊,解小菲不甘心,还想去丁家问问丁娘子是否有遗漏之处。由南坊门入坊,大街上走着,解黄突然“汪”了两声。
“解黄,莫叫。”
解黄反而越叫越起劲儿,从解小菲怀裏跳了下去,朝北跑了。
“解黄,解黄,你去哪啊?”解小菲看到解黄跑了,策马追上去。
街上人流络绎,马儿跑不开,解小菲干脆下马,牵着马在人群中穿行。这样一来又看不见解黄了,时不时的跃上马背,眺望它踪迹。解黄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引发了几起小小的骚乱。解小菲赶紧牵马赶上去。
解小菲找到解黄时它正咬着一个蓬头垢面男人的衣襟,无论对方如何踢踹拉扯它就是不松口。直到看到解小菲过来,这才撒开口,不住地冲他叫唤。
一旦察觉男人想跑,再次咬住。疯狂摇尾巴。
解小菲尚不解其意,“解黄,好端端的你咬人家衣裳干嘛,快松口。这位兄弟实在对不住,我家狗平时不这样。”嘴上这样说,眼睛却不离解黄身上的脚印,生怕他的宝贝狗被踹伤了。
男人慌忙摆手,“没事没事。”
低下头,形色匆匆地去了。
解黄这头急的直打转,冲着解小菲吠叫。解小菲恍然大悟,追上男人,“兄弟,你莫非姓丁?”
男人神色慌张,“不,不,你认错人了。”
“分明就是嘛。”解小菲打量对方的脸,衙门有给丁酉春画过画像,眼下他尽管乱糟糟,但一个人的骨相是变不了的。
男人给他们一人一狗纠缠,警惕地看了眼四周,面露慌色,见空便钻,只想迅速逃离。
解小菲知他此举必是给害怕大秦寺的人发觉,抓住他手腕,压低声音附耳道:“你别怕,我是——”
话没说完,男人挣开他,慌不择路的逃窜。
解小菲也不急着追,喊一声解黄,解黄得他命令,猛蹿出去,轻轻松松追上男人,将其扑倒在地。也不咬,不过男人想走,它绝对不让。
男人发了怒,随手抓起一块儿大石欲往解黄头上砸去。解小菲及时赶到,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石头。
“我话没说完,你跑什么?我们家解黄是好狗,不伤人的,你也莫伤它。”
男人目中充满戒备,“你是谁?”
解小菲往东一指,“万年县的。和要杀你的人不是一伙的,你速速和我走。迟了给他们发现就糟了。”
男人的确是丁酉春,那天他亲眼看到朱滕在大理寺门前被武侯砍杀,惊破了胆魂,知道自己一露面也是这个下场,连日来东躲西藏,家也不敢回,这日思念妻子实在思念得紧,冒险回到长兴坊,只想远远的望一望妻子,谁知走到中途即被解黄纠缠上。
丁酉春尚在犹豫,人已给解小菲拉到马上。马儿肥壮,驮两人还不算吃力,解小菲一边打马一边呼喝人群散开,恨不得胁生双翼,立时赶回衙署。
他知道丁家附近有人盯梢,若给他们发现,势必设法阻拦。
他不知道的是,也有人盯他的梢。
大秦寺的胡僧在丁家守了数日一无所获,昨日看到李纤凝二人进了丁家,分出一匹人马专门盯他们。打的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盘。
解小菲策马奔驰渴望快些抵达衙署,殊不知对方已在他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