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打解小菲,解黄立时来吠她,咬她裙子。茱萸怕给它咬伤,连踢带踹,“遭瘟的死狗,滚开!”
解小菲猛地掐住她的脖子,眼睛赤红,布满红血丝。
茱萸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看着解小菲满腔怒火,惊惧异常,腿也软了,转瞬挤出几滴猫泪,泫然欲泣,“好,你掐,你掐死我算了。”
解小菲看见她落泪,想起初识那天她雨中为他撑伞,神情一软,松开了手。
茱萸见他表情松动,更加得了主意,“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你不顾念那一夜的情谊,非要叫我一头撞死了才肯罢休吗?难道我的身子就白白叫你占了?”
解小菲听不得这些,这是他唯一理亏的地方。如今叫茱萸当着众人的面喧嚷出来,面上火烧火燎,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嘴唇蠕动,正想放弃索要房子,王婆一口浓痰啐茱萸脸上,叉腰骂道:“不要脸的下贱货,丈夫死没一年就勾搭男人,死皮赖脸在男人家裏留宿,正月裏发情的母狗也没你骚。陪男人睡了一觉就敢狮子大开口,要人家的祖宅,黄花闺女也没你值钱吶,你屄裏镶金了镶银了?镶金镶银也犯不上跑这来讹钱。”
解小菲打小听惯了王婆骂街,习以为常。韩杞头一次听这等市井粗口,瞠目结舌,极是震撼。
茱萸到底是个年轻面嫩的小娘子,给王婆用这等粗鄙言语骂,面孔涨的通红,愤然道:“臭婆子,我和你拼了。”
王婆岂有怕的,弯下抓起一只鞋子,往茱萸身上招呼,口内嚷道:“街坊们上啊,打这没脸的骚货!”
王婆一嚷,人群裏又蹿出六七个婆子,大家一哄而上,按住茱萸又扯衣裳又拉头发。连玉面小郎君也跟着遭了殃,诶哟诶哟惨叫不绝。
韩杞醒过神,拉着解小菲退到一边。
战况激烈,几个婆子能把茱萸二人生吞活剥了,按在地上,又掐又打。茱萸和玉面小郎君的头发也乱了衣衫也破了,哭号连天。
韩杞解小菲目瞪口呆。
“这么打下去不会出人命吧?要不要上去拉开?”
“是得拉开。”
嘴上说拉开,脚步不挪分毫。这种场面不多见,二人皆呆了。直到茱萸即将衣不蔽体,解韩二人才猛地冲上前,劝说开众婆子。
茱萸吃了这番苦头,哪裏还敢说半个“不”字,被几个婆子一路跟着回家取来了地契还给解小菲。
解小菲见她鼻青脸肿,大起怜惜之意,规劝道:“你今后好好做人吧,别再——”
茱萸听也不听,扭头去了。
韩杞拍拍他肩膀,事情能圆满解决,已是大幸。
过后,解小菲谢过了众街坊,清扫除尘,搬回居住。
解黄回到自家宅子,满院撒欢。
李含章前阵子和秦氏提了韩杞参军的事,心裏不落底,怕事到临头女儿不同意帮忙,自己落得裏外不是人,今日特来试探李纤凝心意。
李纤凝得知李含章有意送韩杞参军,愕了愕,往深处探问,得知是仇璋出的主意。冷笑两声。
两声冷笑把李含章笑得心头发毛,“凝儿不同意就当爹没说过这话。前衙还有事,爹先走了。”
“韩杞知道吗?”李纤凝问。
李含章坐回去,“他娘和他讲了,他说考虑考虑,还没有回音。”
李纤凝起身踱到窗前。
“凝儿不愿意帮忙爹不强求,爹再想办法。”
李纤凝揪着瓶裏的蔷薇道:“咱们家在军中有人脉,还要爹向旁人开口,成什么话。女儿勉力而为就是。”
李含章一喜。
“爹就知道阿凝不会不答应,真不愧是爹的好女儿,爹没白疼你。”
父女俩说着话,韩杞突然闪进小院。案卷失窃一事他还是不放心,隐隐觉得和李纤凝脱不开关系,趁着散值,人走的差不多了来问个究竟。
看见李纤凝窗前站着,远远喊了一声“阿姐”,及至进了屋,看到李含章也在,霎时呆住。
仇璋和李含章说韩杞和李纤凝走的近,李含章还不怎么信,今日亲眼目睹韩杞称呼李纤凝阿姐,喜的无以言表。
“好好好,你们姐弟俩和睦比什么都强。阿凝,爹真没想到你有这份心胸,爹一直以为……一直以为……”竟有点哽咽,“唉,不说了,有你这样的女儿是爹的福气。”
韩杞立在门口,尴尬唤了一声县令。
“傻孩子,叫什么县令,难道你叫她姐姐,还不肯叫我爹爹吗?”
自打两年前叫李纤凝讥讽了,韩杞改口称县令,家裏衙裏,一直叫到今天。
韩杞看向李纤凝,发现她嘴角噙笑好整以暇地望他,仿佛也在期待他叫。
“爹。”
爹字一出口,韩杞剎那红了面孔。他叫这声爹时想的不是继父,而是岳父。
李含章老怀大慰,笑容可掬道:“你来的正好,我和你姐姐商量你参军的事。”
韩杞一吓。他还没准备好告诉李纤凝,不料被李含章捷足先登,当下看也不敢看李纤凝,怕她误会,她从吉和手裏救下他,他却要离她而去。
李纤凝道:“听说你还没下定决心,在这裏把决定做了吧,走还是不走,给我一个准信,我好替你早做打算。”
韩杞望向李纤凝,她深褐色的瞳仁看不出情绪,他无法从中窥探她的心境。他低下头,覆又抬起头,笃定地对她说:“我想上战场,求阿姐成全。”
驰骋沙场是晋升最快的途径,他和她之间相隔万丈鸿沟,他想上战场,踏着尸山血海填平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他梦想有朝一日,成为那个有资格站在她身旁的人,与她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