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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圆月篇(十七)虎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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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虎额上的汗止不住的流,确实意识到自己摊上大事了,苦着脸解释,“表姐你看,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都是自已人,今天我做东,请表姐和这位小兄弟吃酒。”

“掌嘴。”

“什么?”罗虎不敢相信。

“我们小姐叫你掌嘴。”解小菲大声重覆李纤凝的命令。

罗虎左看看右看看,“在这裏?表姐,咱别开玩笑,我可是你嫡亲表弟。有阵子没去请安了,姑母姑父还好吧?”

“要我亲自动手?”

罗虎皮笑肉不笑,“怎敢劳动表姐,我脸皮厚,再伤了表姐的玉手,我的罪过就大了。”等了一会儿,李纤凝未有片语递出,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来手,掴了自己一个脆巴掌。

其他公子面面相觑,不信罗虎真的抽自己嘴巴子了。

李纤凝坐下来帮花露清理背上的春画,素巾沾水,一点点晕染开,嘴上道:“声音太小,听不见。”

罗虎只得加重力道。

他的狐朋狗友们目瞪口呆,不明白一个表姐而已,怎叫他畏惧至此。他们不知,罗虎平生最怕两个人,一个是他兄长罗睺另一个即是表姐李纤凝。

他打小就怕他们,惧意深入骨髓,他们的话,他半个字不敢驳。想他表姐幼时来他家住的那两年,当真是他的童年噩梦,至今不愿回首。

公子哥儿们瞧的胆战心惊,花娘们一个个喜形于色,没笑出声来。

李纤凝道:“谁来弹琵琶助兴?”

“我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风流窈窕的小娘子,抱起琵琶,低眉信手续续弹。

李纤凝足足清理了一盏茶,罗虎也打了自己一盏茶的巴掌。

李纤凝打眼一看,两侧脸颊皆高高红肿,漫声道:“行了。”

罗虎垂下双臂,他不光脸上疼,手臂也酸了。

“你叫人打了我的人,这些巴掌权当给他出气了。你凌辱花露,这事又该如何处理?”

“大不了赔她一笔银子。”罗虎语带怨气,大约觉得在表姐心裏他连个下人也不如。

“不好。”李纤凝摇头,“我看不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指使花娘们,“扒了他衣服。”

花娘们起先不敢动,得了李纤凝担保这才纷纷行动,七八个人一起三下五除二把罗虎扒了个精光。平时见惯了,也不害臊,见李纤凝举起笔,接过来争抢着在罗虎身上作画,笑作一团。

花露没有这个兴致,她一心记挂着花花。

回到房间,看到花花依旧在她为它准备的竹篮裏残喘,眼泪落下来。李纤凝看一眼,“活不成了,要我送它一程么,叫它少遭些罪。”

“它会痛吗?”

“不会,很快。”李纤凝说,“你转过身去,捂住耳朵。”

花露依言转身捂耳。

李纤凝拿起花花尚还温软的身子,握住兔首,咔嚓一扭,花花立时断了气。

花露带着花锄,去后院刨了个坑,又采了许多花瓣,细意铺在坑底。解小菲十分能体谅她的心情,和她一起铺花瓣。手指碰触,花露不觉怎样,解小菲先不好意思起来,默默收回手。

见她铺好花瓣,解小菲捧过花花放进去。花露看到花花的尸体,眼泪扑簌簌。解小菲不愿见她伤心,花篮裏捧出两捧花瓣盖在花花身上,随即覆土。

花露泪流不止。解小菲递上一条手帕,“花娘子莫哭伤了身子。”

“谢谢。”花露接过手帕,不经意间两人的手又碰着了。接触之下,花露的手滑腻异常,柔若无骨。

解小菲心神一荡。抬手挠挠头,“不……不客气。”

李纤凝陪了花露一会儿,临近宵禁时分,公孙大娘回坊,她方和解小菲告辞出来。下楼时,遇上仇璋同几位贵公子在花娘的簇拥下上楼。

李纤凝起先还没註意,以为只是寻常的嫖客,解小菲吼了一嗓子,“那不是仇县丞么?”

李纤凝目光扫过去,和仇璋对上视线。

仇璋脸不红心不跳,若无其事打李纤凝面前走过,招呼也不打一声。

“什么德性,我得罪他了?”李纤凝切齿。

解小菲凑近,幽幽道:“你确实得罪他了。”告知了晌午县丞房发生的事。

“小杞这样说?”

解小菲说完就后悔了,怕李纤凝怪罪韩杞,心虚地替他解释,“小杞也是在气头上,仇县丞最近和韩嫣纠缠不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纤凝发出一串畅快的笑声。

“小姐你不怪小杞?”

“他做得好。”

都说女人的心思难以琢磨,解小菲算是领教了。

两人回到宣阳坊,解小菲径直回家,李纤凝则钻进了一座门前刻有大鲶鱼的民居。

当晚,宣阳坊红灯帐底卧鸳鸯,平康坊玉楼笙歌醉千觞。

推杯换盏之际,仇璋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温公子身上,温公子是京兆府温少尹之子,仇璋最近常和他混在一起,先前他有提到母亲温夫人夜裏常发惊悸,噩梦连连,他侍母疾,不便出来。这两天温夫人情况好转,他终于得便出来,邀了一干人等,同上幽兰坊取乐,犒劳几日侍疾的幸苦。

言谈之间,温公子还透露出,他母亲原是个虔诚的景教信徒,每逢祷告日必上大秦寺祷告,为家人祈求平安,最近一个月不大去了,也不知突发噩梦是不是和停止祈祷有关。仇璋想多问几句,风月场所聊对方母亲实在煞风景。话题叫人岔过去了。

怜香最善察言观色,在温公子耳边低语数句,温公子醉得沈了,拥着怜香回房。

其余贵公子皆选了心仪的花娘,轮到仇璋再想点花露得知花露今晚不接客,一时踌躇无措。

同行的公子取笑,“露露人又呆,又不解风情,有什么好,哪裏就勾住了仇兄的魂儿,次次要她伺候。也该换换口味,比方说我们莺娘,床上功夫了得,那叫一个销魂蚀骨。”

促狭一推,将那名叫莺娘的女子推到仇璋怀裏。

莺娘立刻缠上来,“大人,叫奴家服侍您。”

仇璋解开莺娘玉臂,“不用了,我只喜欢露露服侍,跟露露说是我,她会接待。”

对方还想再劝,同行的公子拦在中间,“还看不出来么,咱们仇大人不爱窈窕,偏爱圆润。”

众人喝得半迷半醉,各拥着花娘去了。这头花露听说要她招待的客人是仇璋,果然没有异议。

仇璋进了花露的香闺,照旧盘膝坐于几前看书,花露床上独眠。

仇璋见花花不在了,花露眼睛又红肿着,早已猜出大概。其实他每次留宿,看书看倦了,是很喜欢抱过那只小花兔、摸摸它餵它几根草吃,缓解疲乏的。得知系李纤凝所赠,万分讶异,想不到李纤凝那样的人会送人兔子。

如今兔子不在了,他夜裏没了把玩之物,心裏也空落落的。

昧旦时分,花露的门房响了三声,此时花露已睡熟。仇璋开了房门,怜香闪进来。

“仇大人拿什么谢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仇璋却知她所知为何。解下一块碧玉扔过去。

怜香得了碧玉,说:“我打听清楚了,温夫人做噩梦始于上月月中,准确的说上月十五日夜裏,因是望日,温公子记得清楚。温夫人前一天在大秦寺过的夜,第二天回来,颜色很不好,晚饭也没吃。此后便夜夜噩梦,惊悸难眠。”

“有关于莲花十字的信息吗?”

“亏我多问了几句。”怜香自己是木莲教徒,好奇温夫人的是金还是银,问了温公子,温公子说他对什么十字什么景教不大感兴趣,温夫人的莲花十字他只在无意当中瞥过几眼,只知材质非金非银,其他一概不知。

景教教徒分四个等级,所佩戴十字材质由贱到贵,材质各不相同,其中圣莲教徒人数过于稀少,蒙了一层神秘色彩,其所佩戴的莲花十字不知所属何种材质。

莫非温夫人是圣莲教徒?仇璋低头思索。

五月十四日正是朱滕被杀之日,当晚他伙同好友丁酉春入寺盗圣水必然撞见了非同寻常之事,以至遭遇追杀。温夫人当晚也在大秦寺,莫非大秦寺内所发生的非同寻常之事和她有关?

“哦,对了。”怜香突然想起来,“温公子还提到过,温夫人病中病愈时,大秦寺皆遣人来慰问过,两次温夫人都命人打发回去了,没有接见。”

对一个虔诚的教徒来说,此举的确反常。仇璋觉得,他近期有必要拜访一下这位温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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