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珩笑了笑，“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这么着急护着她了。”
“本就与她无关。”霍无舟见状也知道霍无珩想说什么了。
“是，此事是有不对，所以我来道歉的。”霍无珩也坦荡，虽有些难以启齿，可说出来了之后反而没有那种不好意思说的感觉了。
陆宓摇摇头，脸上说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并未放在心上：“大哥不用放在心上，因为我不会与她计较。”
霍无珩正想说话，可陆宓又紧接着说了：“只是我的性子与大嫂相处怕也是困难重重，所以请大哥体谅我。”
霍无珩看向霍无舟，脸色有些古怪，可霍无舟面色平静，并没有别的意思。
“大哥别看元霁了，我的意思就是元霁的意思。”陆宓并不胆怯：“我父王从小便是这么教我的，与其两看相厌，倒不如各自安好。我和大嫂都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可若是大哥觉得我应要一味地包容原谅理解，恕我不敢茍同。”
“弟妹觉得要如何才好？”霍无珩看了陆宓一眼，他知道陆宓说得都是真的。
陆宓皱眉，有些不理解霍无珩说的话：“大哥这话问得奇怪，怎么是我觉得要如何才好呢？既非我主动跟她过不去，也非我抓着错处不放，大哥若是关心则乱，乱的时间也太久了些。”
被陆宓这一顿抢白，霍无珩也知道的确是自己不对，可他身为如娉的丈夫，又怎么能让她独自一人承受这些。
看到霍无珩脸色的变化，陆宓摇了摇头，厉色道：“霍无珩，你实在太过妇人之仁！你从前谨言慎行，我只当你是因为身为世子，理应克己覆礼。可怎么你娶妻之后，脑子里尽剩下些什么玩意！”
“宓儿。”霍无舟对这个哥哥感情也深，已然看到霍无珩的难堪，便想让陆宓莫再戳他心窝。
霍无珩抬手制止了霍无舟，有些低沈，却并不是丧气：“没错。”
“错了！”陆宓好气又好笑：“你长脑子吗？啊？你媳妇儿，敏感多心得要命，我说的那句话根本什么都没提。妇人孕吐实属常态，我即便是没怀过孕，也见过人怀孕。她就可多心到我要记恨她？老太君为什么带她去荣安堂，你不知道？为什么叫她从荣安堂出来，你也不知道？你从前有脑子的样子都是装的吗？装的那么像，也教教我啊。”
“我夫君，霍无舟，你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不要卫国公府，你知道吗？”陆宓实在是气恼霍无珩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大嫂什么性子，你也知道。明知不可偏宠，你非要反其道而行。将来卫国公夫人就那样？霍家的宗妇就那样？谁家没个是非，若我说句无关的话她也要拉扯自己，真的有朝一日旁人说她了，你待如何？摁着人家的头道歉？还是你去替她善后擦屁股？！”
陆宓实在是气极了，她从前不觉得霍无珩是这样的人。她还以为是宋如娉带偏了霍无珩，谁知道这是霍无珩自己有心放纵的结果！
他放纵什么呢放纵？将来偌大一个卫国公府，交给霍无珩，他真的能这么混日子过去吗？若是宋如娉是个头脑清醒的人，他混日子倒也无话可说！可分明宋如娉就是个脑子拎不清的，他霍无珩又何必助长宋如娉脑子不清醒这事儿呢？
这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陆宓这一通骂是骂的又急又狠，全然没有逻辑可言，但霍无珩和霍无舟兄弟俩都听明白了陆宓的话。
霍无舟是听明白了他哥是怎么会变成这样，霍无珩则是听明白了他往日做的戏都叫人看透了。
没错，就是做戏。
霍无珩强迫自己扮演一个好丈夫，一个一心一意只看顾妻子的好丈夫，哪怕这个妻子实在是有些拎不清，霍无珩也并未在意。沈浸在自己扮演的角色里，竟有时会真的迷失了自己。
有句话说得好，面具戴久了，说不定就脱不下来了。
“你可以继续装，我也可以当做不知道。”陆宓冷笑：“那就等着吧，看这卫国公府在你手里变成什么样儿。”
“不是……”霍无珩否认：“不是装。”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那日是真心实意的想叫我过去抽我一顿？”陆宓又冷哼了一声：“霍无珩，你也不是三岁小孩儿了。父亲不说你，是因为他信得过你。知道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是个什么样，他如今还年轻力壮，可以任你放纵几年。可若是他年迈致仕之后呢，你就整天因为宋如娉那点破事天天在家哄老婆？你有病吧你？”
“霍无舟也宠我，你看他有什么事儿是撒手不管，装傻充楞混过去的吗？”
“啧，都是一个爹娘生的，看起来差别可真大啊。”
陆宓极尽嘲讽，霍无珩的脸色反而越来越好，看得陆宓气不打一处来，把茶杯‘嘭’的一下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了。
霍无舟也不拦着，全程都是沈默着听她骂人。
霍无珩见陆宓走了，不由得苦笑道：“元霁，你娶的这个媳妇儿，可真厉害。”
“你活该。”霍无舟冷然道。
“对，是我活该了。”霍无珩坦然认了。
“我不如她细心，竟也不知你存的什么心思。”霍无舟不是很明白，他大哥到底是怎么了。
霍无珩许是憋得太久了，今日被陆宓骂了，又还有霍无舟可以说话，他便也不再忍着了：“装乖太久了，总归是会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模样。”
霍无舟沈默了，这句话他倒是理解了。他大哥这么些年来，都是府中长子，行事素来沈稳妥帖，哪怕是父亲有些疏漏，他也能及时补上。
……甚至是婚姻大事。
霍无舟想起从前知道的事，宋如娉的确也不是良配。
为宋家名声所虑，为卫国公府所虑，为母亲的名声所虑，他大哥认下了这门婚事。或许宋如娉不知世事的样子，让他大哥心生疲惫，才终于觉得有些事是自己努力也消化不良。故意顺从着宋如娉，纵容着她敏感多疑，纵容着她肆意胡闹…跟着胡闹的大哥，又何尝不是在自我惩罚？
“既如此，便不必装了。”霍无舟道：“她也该知道你本来是什么样子，夫妻一场，大哥难道要装一辈子？况且，父亲对你寄予厚望，也并非让你一味的顾全大局，除此之外你也该有自己人生的样子。”
“说不准霍家将来还是要站在权利中心的，大哥会比从前辛苦。等大哥坐上这个国公的位置，也不一定会比父亲坐的时候更好坐一些。”霍无舟诚恳的看向霍无珩：“既如此，有些事便不需要再伪装了。”
他心中已有成算，霍家在世家之中也屹立多年了，出了不少的传奇人物，也一直都在权力中心。就看当下，皇后姓霍，圣人若立太子，说不定就是皇后所出的二皇子，或者八皇子。那么这个假设成立，霍家就是太子的舅家，甚至将来天子的舅家。
这个位置本来就不好做，装疯卖傻，能瞒得过谁？
他大哥，顶天立地男子汉，何曾怕过什么。
霍无珩苦笑：“我总是羡慕你，羡慕弟妹，活得洒脱肆意。”
“大哥只看到她活得洒脱肆意，看不到她背后承担的东西吗？”霍无舟反问道：“她即便是圣人宠爱的郡主，却也亲自去南疆给太后取药，幼年时也伴随父亲兄长上过沙场，血战敌军。她一介女子，尚有承担，大哥为何不行？你该知道的，她的潇洒肆意，也是她自己给的。”
霍无珩大抵是魔怔了，被霍无舟这么一说，他竟觉得有些无地自容起来。
的确没错，陆宓虽然是圣人宠爱，高高在上的郡主，可她的束缚也不见得少。打小时候起，她便比旁人努力，学的东西永远发了狠去学，她经历的事也比寻常人更为覆杂一些。
陆宓从不伪装自己，性格嚣张就是嚣张，说骂你就当面骂你，绝对不在背后多说你一个字。说要打你，恨不得当着你爹娘的面儿揍得你爹娘都不认识才好。说护短……霍无珩苦笑，谁不知道她亲自带了护卫闯城阳侯府救了生产在即命悬一线的姐姐？
想到这，霍无珩起身，郑重其事的对霍无舟行了一礼，覆道：“今日，大哥受教了。”
霍无舟摆摆手，起身往外走，“大哥快走吧，我要回去哄她了，她方才被你气不轻。”
明明是被骂的狗血淋头的霍无珩：……
好惨一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啊，本来是想更八千的，但是临时出了点事情，又只有晚上可以码字，时间不太够了，明天补一点啊。
关于大哥，也不知道我表达清楚没，其实就是好惨一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