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远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静谧的深夜里,手机听筒传出几声幽微的忙音，格外清晰。
电话已经断了。
慕远的胳膊无力地垂落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全身上下透着孤独和哀伤。
英文电话。
慕远的情绪。
还有那句“i’msosorry.”
许诺诺已经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
应该是慕远的老师离开了。
她穿好睡衣，慢慢地走到慕远身后,轻轻地抱住他的腰。
他身体都在轻轻地颤栗,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
她就这样一直抱着他,谁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慕远轻轻拍了拍她换在他腰间的手,淡声说：“是师母打的电话，老师——他走了。”
他说这句话时像是情绪被抽空。
他是一个太重情义的人，又是一个把情绪收敛得很好的人。
许诺诺知道他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里，到底掩盖了多少难过。
她手臂环着他的腰紧了紧，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所有安慰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是无用功。
她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有告诉他——她会一直在他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
慕远嘴角微微动了下,转过身，抬手去抚摸她的长发。
突然有种无法抑制的哀伤浮上心头。
一直被隐藏在心底的念头冲了出来。
他会是一个人,所有拥有的一切都会离开他。
没有人能一直陪着另外一个人。
因为就算一生平安，死亡也会将他们分开。
许诺诺忽地扑进了他怀里。
温暖的、娇软的身躯。
黑暗中被放大的惊惧，仿佛又被逐渐抹平。
慕远慢慢回抱住她,轻轻吻了吻她额头,内心生出一丝歉意。
“抱歉,今晚恐怕不能……”
知道他要说什么,许诺诺立刻回：“没关系的，那不重要。”
只有你，才是最重要的。
慕远轻抚她的背：“走吧，送你回去睡。”
知道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也需要时间消化，许诺诺点头。
慕远护着她，一路将她送回房间门口。
他神色寂寥，淡声：“晚安。”
转身正要离开时，许诺诺突然喊他：“等一下。”
她开了灯，找出刚才慕远给她的那封红包，还给他。
“这个，你拿着。”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一双漆黑而淡漠的眸子，突然生出一丝害怕。
害怕他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所以拿出红包，告诉他。
——你见过我爷爷了，答应他你会好好照顾我，请你不要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慕远低头看了眼喜庆的、红色的信封，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看到了她眼里的担忧和不安。
他接过红包，将她搂进怀里。
很久之后，他说：“再陪我一会儿吧。”
两人重新回到的主卧的床上，关了灯躺着。
慕远慢慢地说：“我能在英国珠宝设计圈子里闯出一点名气，全亏老师一手提点。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会用华人设计
师的作品，很多人甚至一看华人设计师的名字就嗤之以鼻，连设计稿都不会认真看。”
“我去英国那一个月，他从不肯多谈他的病情，只会热情地跟我讨论他的设计稿，不管多痛，从来不肯在我面前透露半分——”
“他像太阳，生命中的每一刻都在燃烧——”
“……”
这一晚，慕远说了很多。
他向来没有跟人分享情绪的习惯，无论什么事都习惯了自己消化。
但刚才，许诺诺拿出红包的那刹那，他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很多画面。
许爷爷慈善却面带微笑的脸、易闵豁出去了喝酒维护他、以及慕杰跟他说的那句话。
“最后一次，要是不行我就不管你了。”
还有，许诺诺那双担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