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冷哼一声,并不把福亲王这点得意放在眼里,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嫉妒而已。
稍微有一点点而已。
“想好名字了吗?”圣人颇有些酸酸的样子。
福亲王顿时如临大敌一般防备的看着圣人:“我取了很多名字,皇兄还是不要有想法了,将来等殿下们生孩子,多的是机会!!”
圣人冷哼了一声,仿佛福亲王再说什么天大的笑话:“朕会做这种事吗?”
福亲王/沈相:“会!”
圣人:“……”
一时间,养居殿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圣人咳嗽了两声,正准备强硬的转换了话题时,外头通报说是贵妃娘娘给圣人送点心了。
沈相闻言便立刻低下头,只作不闻,福亲王便是毫不留情的翻了个白眼。圣人见状倒也没说什么,也并未让她进来,只是让德海把东西收了,把人送回去。
对于郭贵妃,福亲王是恨不得掐死的。所以即便贵妃覆位,福亲王还是十分的讨厌郭贵妃,甚至是时不时去郭家商铺找点无伤大雅的小麻烦。
当然这些动作圣人必定都是知道的,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而郭贵妃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再加上她从前被撸了贵妃的位子,家族势力也跟着被削减,如今和从前相比那是真的比不上了。况且,圣人有意阻断她的耳目,她能探听到的消息都是圣人愿意让她知道的消息。
甚至连带着三殿下,也是如此。
中间一个小插曲过去,圣人便自然而然的将话题转换到三位成年皇子封王的问题上。
当圣人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沈相便敏锐的察觉到圣人似乎并没有打算在这三位皇子当中择一立太子的意思。只是沈相多年老狐貍了,他即便是看出来这个意思,只要圣人不明说,他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身为天子近臣,沈相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有些事不该他知道的,他就会不知道。
福亲王对于封王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看法,圣人提出来了,他便询问圣人可有想好封号?
圣人登基之前封号秦王,这个封号自然是不会轻易再给出。
被福亲王这么一问,圣人便道:“封号朕想好了,只是,朕倒是也没有想好封地所去。”
圣人话里的意思很简单,既然要封王的话,便要各自去往自己的封地,无召不得入京。可圣人也明确,他暂时不舍得儿子们。
“既如此,封王之事延后便是。”福亲王不以为意:“大宛使臣从前说要来的,圣人可派皇子们迎接便是,此时过后再议封王也不晚。”
圣人闻言点头,道:“朕是不知道你还能出个好主意来了,就按你说的办。”
可听到这种话之后,福亲王的脸色就有些古怪了,他说:“那皇兄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若是被殿下们记恨,臣弟就委屈了。”
圣人有些无语,“你身为王叔,他们谁敢怪罪你?”
“就怕有心人。”福亲王小声嘟囔。
圣人:“大声点!”
“没啥。”福亲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的。
沈相见状笑了一声,被圣人瞧见,圣人问他笑什么。
沈相如实回答道:“臣与亲王同朝多年,能稳稳掐住亲王命脉的人,除了郡主,就是圣人。”
圣人放声大笑,称讚沈相是个人才,福亲王很是不爽,表示他是个小人,偷偷观察些什么呢。
沈相也不计较,同福亲王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
福亲王总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总是会在无意间把他的智商衬托得很低一样。但是他也没法子避开这两人,一个同朝为官还是亲家,另一个就更别说了,是哥哥,更是君臣,他能咋办?
福亲王表示,我也很绝望啊。
圣人交代了些事情,福亲王和沈相便一同出宫去。福亲王主动邀请沈相去王府喝茶,沈相欣然同意。
于是午门的禁军便看到这两个平日里你走左边我绝对要走右边的人和和气气的一起上了马车,还导致不少官员们战战兢兢了好一段日子,以为这俩得了圣人什么旨意要收拾谁呢。
福亲王和沈相走后,圣人便放下了政务,德海上前询问,今夜去哪个娘娘宫里,圣人想都不想直接吩咐德海这几日都去皇后的凤藻宫。
皇后这几日也忙得很,虽然三位成年皇子已经成亲,但是几个小的也快了,圣人虽然不说,可她身为中宫自然也是要操心起来的。好在几位皇子的生母都还在,位分也不算太低,还能帮着点。
至多就是选出来心仪的皇子妃,最后交由圣人过目就是。
皇后正瞧着贵女们的画像呢,就有人来报,说是圣人到了。
皇后还没来得及出去迎接,圣人就已经走进来了。皇后连忙起身请罪:“臣妾未曾出门迎候,请陛下恕罪。”
“无妨,朕跟你不说这些东西。”圣人亲自扶起皇后,自然的就落坐在皇后身边,拿起了皇后方才看的画像,顺口问道:“这是给谁看的?”
“几个小的年纪也差不多了。”皇后轻声道,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圣人闻言皱眉,道:“此事你不必操心了,朕心里已有章程。”
皇后笑着点头,神色轻松了些:“既然陛下已有圣裁,臣妾还乐得轻松。”
“朕记得,你好些年不曾出宫去了。”圣人丢在画册,看向皇后:“宓儿这段时日同嘉荣郡君去泡汤,朕觉得不错,皇后意下如何?”
皇后有些讶异,没有想到圣人会想去温泉池子泡汤:“圣人为何突然想去?”
圣人笑道:“近来事情多,想出去躲躲。”
皇后失笑,起身走到圣人背后,伸手给圣人揉捏肩膀,“圣人仿佛还是同从前年少一样,觉得累,就想躲一躲。”
“难得有空闲,皇后陪朕去吗?”圣人抓住了皇后的手,难得的软了语气。
皇后点头:“既然圣人想去,臣妾同您去就是了。”
圣人正要点头,又听皇后说道:“只是我同陛下去别宫,朝政难免会累积,圣人回来只怕比从前更辛苦。”
圣人无奈的看了皇后一眼,说道:“若是不同意,从前你也不会如此委婉。”
“陛下不是从前的少年了,臣妾也心疼陛下。”皇后总是温柔的说话,饶是圣人心中有些牢骚竟也化于无形了。
圣人笑道:“既然如此,也可。待宓儿回来,叫她入宫来陪你。成亲了就会往外头跑,总也不记得入宫来看看朕,这个小白眼儿狼!”
皇后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圣人虽然说宓儿,心中却是半分都不舍得责怪的。
只是……皇后想到一件事,心中早已存疑,可现下并不是一个好问的时机。
可圣人与皇后夫妻多年,加上最近朝中各位大臣们立太子的呼声,圣人深感皇后的不安。根本不需要皇后开口,他便知道皇后心中所担忧的所为何事。
“朕今日来,还有一事与皇后说。”圣人放下手中的茶杯,屏退了左右。
皇后见状,便也知道圣人猜中了自己心中所想,她不着急,等着圣人告诉她。
“最迟三月之后,朕就会宣布立储之事,也会封王。”圣人早先就同皇后说过立太子的事儿,此刻再跟皇后说,也是为了安皇后的心。
皇后沈默的点点头,她知道,皇储一旦确立,那么皇子们封王就该往各自的封地去了,无召不得入京。圣人告诉她这些事,就等于是告诉她,要与老二骨肉分离了。
“是,臣妾知道了。”皇后并未迟疑,点头应下了圣人所请的事情。
圣人深深的看了皇后一眼,仿佛是想到了些什么,说道:“这几月后宫你要多辛苦,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皇后抬头看了圣人一眼,不明白圣人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陛下……”
“总归不太安宁,皇后记住一件事足矣。”圣人与皇后四目相对:“朕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中途叫你受了不少委屈,从今以后便不会了。”
“陛下!”皇后有些紧张的抓住了圣人的手,目光之中带着恳求。她虽不知圣人要做什么,可圣人这个态度总是让皇后觉得更加不安了,这莫非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吗?
圣人反握住了皇后的手,难得的露出笑容来:“别怕。”
正当此时,外头德海匆匆来了,在殿门口低声呼唤圣人,仿佛是有什么急事。
皇后朝圣人笑了笑:“您去忙吧。”
圣人看了皇后一眼,点点头,往外走去。
德海见圣人出来,上前说了几句话,圣人神色未改,却又出了宫门,覆去养居殿了。
燕兮上前来,小声的说:“娘娘,圣人覆去养居殿了。”
皇后的脸色微微沈了下来,目光如炬:“你说的,若是叫人听见给你按一个窥伺帝踪的罪名,你有几条命去送?”
燕兮惶恐的跪下:“奴婢知错,请娘娘责罚。”
皇后看都不看燕兮一眼,往内殿走去,楚兮同她使了个眼色,燕兮便自觉地退了出去,她是去找嬷嬷领罚的。
“还请娘娘不要动怒。”楚兮上前小声的为燕兮求情。
皇后看了楚兮一眼,说道:“若是将来,她再有此形状,便收拾收拾回府去吧。”
“娘娘赎罪。”楚兮心中大为惶恐。
皇后没有理会楚兮的心情,只是说道:“在宫里这么多年,还不明白谨言慎行吗?饶是是圣人对凤藻宫有所偏颇,若是实打实的把柄落在人家手里,那些人下手会轻吗?”
楚兮顿时闭口不言,她方才也是猪油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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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赶到养居殿,霍无舟已经在等着了。
见到圣人进来,霍无舟立刻请安。圣人抬手免了,走到上首,看向他:“此时入宫求见,是出了什么事?”
“有密探来报,谢家与北狄有所来往,证据确凿。”霍无舟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德海立刻上前接过,递交给圣人。
圣人打开折子,粗略的浏览了一遍大概内容,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待他看完,已是怒不可遏!
“简直罪无可赦!”圣人怒骂,一掌拍在御案上,惊得德海都跪了下来。
霍无舟始终跪着不曾起身,饶是圣人动怒,他神色也不见一丝变化。
圣人目光变得冷厉起来,他看向霍无舟:“此事早有端倪,为何现在才报?”
霍无舟道:“臣的证据不足,不敢贸然呈上。”
“好个霍无舟!”圣人看着霍无舟,怒色未消,他就知道霍无舟非要动谢家是因为什么,可谢家通敌叛国,实在是叫他心头怒火难消!
霍无舟见圣人怒火冲天,心中有些不确定是否要将章家的事一并告知圣人,毕竟圣人龙体贵重,若得知章家的事那般覆杂,他唯恐圣人心中生出心结。
圣人何许人也,早看出来霍无舟还有话没说,他哼了一声,冲着霍无舟说道:“单凭此事也不够你这会儿求见朕了,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朕不是绣花枕头,承受得住。”
霍无舟皱了皱眉,并未回话。
圣人好笑又好气:“怎么,朕的话都没什么用了是吗?”
“臣不敢。”霍无舟到底还是相信圣人并非寻常之辈,毕竟龙椅不是那么好坐的。若无异于常人的心态,怕不是早就被气死了。
霍无舟再从袖中拿出一本折子,这本折子比较刚刚那本薄了许多,可霍无舟知道,这本折子的分量不亚于刚刚谢家那本。
德海过来取折子,交给圣人,圣人也不着急看,而是压下了那本折子,再度看向霍无舟。
霍无舟与圣人对视,圣人道:“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跟朕这样对视了。”
“因为臣问心无愧。”霍无舟并不畏惧。
“你准备什么时候搬出卫国公府。”圣人疼爱朝阳郡主,难免就会关心朝阳郡主的情况,当时成亲在卫国公府,圣人是有所不满的,但是耐不住小郡主愿意。
不过如今嘛,这郡主府也有了,圣人自然是不太愿意小郡主要仰人鼻息。虽说卫国公府的人也不敢给小郡主脸色看,可圣人就是觉得不爽。
归根结底,就是圣人觉得霍无舟的身份还是低了些。
“臣已经同祖母父亲说过了,待她从庄子回来之后,择吉日搬去郡主府。”霍无舟自然是知道圣人对陆宓的疼爱,对于圣人问起这件事他心中也毫不意外。
圣人还是不着急去看折子,继续问道:“你兄长是世子,将来便是承袭国公,你如今不过三品,你觉得朕会忍心让她受委屈吗?”
霍无舟早有打算:“臣自会挣个爵位回来,不叫郡主受委屈。”
圣人看了霍无舟一眼:“你倒是有这个心,你可知北境也好,南境也罢,若要军功,那可是真刀真枪,浴血奋战得来的。”
“臣知道。”
“你怎么就能保证,你能活着回来呢?”
“臣一定会活着回来,为了她。”
三言两语之间,圣人已经获悉霍无舟的想法,霍无舟这是准备请旨去往战场。看在霍无舟有心为小郡主挣军功的份上,圣人也算是默认了霍无舟的想法。
确认了霍无舟对小郡主的心意,圣人自然也就不再多问,慢条斯理的打开了第二本密折。
而这本折子的内容,才是真的叫人大跌眼镜!
圣人几乎是忍着滔天的怒意看完了这本密折,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刺向霍无舟:“都给朕滚出去!”
德海一楞,连忙弓着身子退了出去,连带着其他宫人也都退了出去。
养居殿内,就只剩下了霍无舟和圣人两个人,霍无舟知道这封密折一定会让圣人暴怒,也知道这封密折的内容是绝对的机密。
圣人几乎是花了绝大部分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有立刻派人去捉拿敏淑妃,他看着霍无舟,极尽忍耐:“你可知道混淆皇家血脉是什么样的罪名?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朕的大皇子呢?在何处!?”
密折上写,章家灭门是敏淑妃的手笔,导致章家被灭门的原因竟然是因为章家的医女给敏淑妃接生过。这个‘接生’也并非简单意义上的接生,只怕是一招貍猫换太子的戏码!
章家的案子飞翎卫与大理寺联手查案,种种线索都指向了整个可能。可当年敏淑妃做事格外谨慎,饶是是霍无舟夜并无实据可以证明敏淑妃借着章家的手玩了一招貍猫换太子。可是若不是因此缘故,为何章家会惨遭灭门?
他有把握能够查出真相,可是此事事关重大,若不上报,又怎么能毫无阻拦的继续往下查。
但凡牵扯到深宫之中的事情,都要谨慎谨慎再谨慎。更遑论,是皇家血脉呢?
这就是为什么霍无舟一定要坚持上奏的原因。
“臣不知。”霍无舟伏地请罪。
“你不知?”圣人怒极反笑:“你不知你上的什么折子!”
霍无舟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子,与盛怒的圣人对视:“若臣隐瞒此事拒不上报,章家之事永不可能沈冤昭雪。臣,也查不下去。”
“她谢氏就这么厉害,做到连你都查不出来吗?!”圣人嘴里声声质问,可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因为圣人从来就未曾相信过除了皇后以外的后宫之人,可敏淑妃这么多年来硬是从无过错,形式举措几乎可以说是堪称完美。若不是圣人戒心太强,只怕也信了敏淑妃是个无欲无求的解语花了。
霍无舟这一封密折,可以算是撕开了敏淑妃的虚伪面具。
圣人知道章家灭门之事与谢家有关,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事竟然是由敏淑妃主导,甚至……甚至有可能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大皇子,都不是自己的血脉!
身为天子,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不做任何举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