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倒是没算错。
方静轩注视着季闻,想起季斐告诫自己“季闻成年了但也是高中生”的话,小心思每次刚冒个头又会被他压下去,心里好像荡着片羽毛,时不时出来挠他几下。
他抿口啤酒,托着下巴,轻轻叹气。
季闻也不只顾着自己吃肉,又关心道:“你是不是累了?”
方静轩:“嗯。”
季闻“噢”一声:“那等会吃完,我们去客厅投屏看电影吧~”
对于季闻的休息方式是看电影这件事,方静轩没有直接拒绝,沉默几秒后问:“你才考完试,不累吗?”
他是真累了,前天在招待所一宿没睡,白天陪考一天,昨晚因为期待季闻来玩也没睡得好。
季闻忘了自己忙碌这么久应该好好休息,他把来方静轩家玩当作辛苦之后的奖励,又因为精神一直高度亢奋,迟迟没感觉到累。
“嗯……那就早点睡?”
电影明天也能看,他不爱做计划,计划了也可以随时灵活变通。
晚上睡觉倒没有方静轩意料当中的尴尬,一方面他累极了只想睡觉,另一方面,季闻真的没有半点成年人的样子。
洗完澡,像雏鸟归巢一样扑到床上,迫不及待钻进被窝,蠕动着靠近方静轩,找到舒服的姿势就闭上了眼,不再聒噪烦人。一大张床两人只占半边,然后准备睡觉。
方静轩关掉灯。他当然不习惯跟别人睡一张床上,但他确实累了,此时的季闻也很安静。
他闭上眼,几分钟后,感觉身边的季闻翻了个身。
再几分钟,季闻蹬一下被子,隔几分钟又蹬一下被子。
方静轩起身开灯,看到旁边的季闻正面朝着自己,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怎么了?热?”
“没有~”
关灯后没几分钟,季闻又蹬了一下被子。
方静轩从平躺改成侧卧,在黑暗里注视着季闻:“?干嘛呢,被子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那你蹬什么被子。”
“我蹬被子了吗?”
“蹬了。”
“噢,我不是故意的……”
方静轩不再多话,免得聊着聊着睡意就没了。在一片静谧当中,只有两人同盖的被子动了动。
方静轩忍无可忍,嗓音里的倦意都散了:“季闻,你是不是有多动症?你这样我睡不了觉,快睡着了又被你蹬醒。”
季闻语带委屈,小声嘟囔:“我只是轻轻蹬了一下被子,又没有蹬你。”
吵别人睡觉还委屈。方静轩一板一眼教育道:“你能不能别乱动,好好睡觉。”
“我睡不着,我也没觉得我蹬被子了,可能是无意识的……”
季闻第一次来方静轩家的别墅玩,白天的兴奋还没完全散去,现在又和喜欢的人躺在一起。作为无忧无虑一沾枕头就能秒睡的小孩儿,此时竟是罕见地失眠了。
方静轩只觉得他是在睁眼说瞎话,沉声道:“你再乱动就去别的房间睡吧。”
季闻立马不高兴了,先翻了个身背朝方静轩,慢慢挪到床的另一边边缘,留给方静轩一个后脑勺,再撂下一句——
“哼。”
方静轩:“……”
他有点烦,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
他这边的被子总算是消停了下来,他闭上眼睛等了许久,季闻也没有要重新靠过来的意思。
季闻吵别人睡觉了,还好意思生气是吧。
方静轩想归这么想,却依葫芦画瓢,也默默地挪到床的另一边,从身后轻轻揽住季闻,以示安抚。
季闻一被他抱住,立刻就转身过来。
然后,撒气似的在他肩头咬一口,留下一圈口水渍。
方静轩:“?”
被窝里的手也不老实,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还特别好心地说:“给你暖暖手~”
方静轩压抑着怒气:“你是不是真有多动症。”他真想睡觉了。
季闻的情绪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不稳定,转眼又不高兴了,可惜已经没地方能挪,只能翻个身背对着方静轩。
方静轩只好再抱一次哄这自己招惹回家的多动症小孩。季闻想躲开他的怀抱,却忘了自己已然身处床铺边缘,再一挪,结果害得自己咚地一下掉地上。
这样大的动静,方静轩是彻底睡不着了。
他打开灯,坐起身看向床下的季闻,有点嫌弃这掉到地上沾了一身灰的破孩子,依然第一时间伸出手去拉人,顺便抱怨一句:“你到底睡不睡?”
季闻听到这话,叛逆心立刻上来,干脆不睡了,大家一起别睡觉。
他伸手猛拽探出半个身子的方静轩,把他从床上拽下来。
方静轩突然失重,还是头朝下摔下床,登时吓得不轻,但下方的季闻却将他稳稳接住。最终变成一个无害的玩笑。
方静轩从季闻身上爬起来,正要出声教训,季闻先哼了一声:“你压着我了……”
是季闻自己没事找事,还恶人先告状。
方静轩坐在他大腿上,但绷着自己的肌肉没坐实,不可能压疼他。
比起疼痛的反应,季闻更像是缺氧,半晌再憋不出一个字,从脸颊到脖颈通红一片。
方静轩恍然,心情复杂地撑着床沿站起来,和季闻的大腿保持安全距离。
在他平复所有小心思累得只想睡觉的时候,季闻偏要化成烦人的小羽毛,往他心尖上挠一挠。
方静轩木着脸把季闻从地上拽起来,往床上一推。
“你再不睡觉,我就……”
季闻仰头看向昏黄床头灯里那张清秀的脸。灯光温暖柔和,适当的阴影将面部起伏分割得更为立体,身上的睡衣质地柔软,小绒毛依稀可见。
大面积黑暗的背景、阴影和少量的暖黄光芒相融时,除了显得温暖,还能显得暧昧。
季闻喉头一滚,后颈出汗,忆起上次他这样推完自己之后,下一步就是掀衣服。
“你再不睡,我就去别的房间睡。”方静轩板着脸,尽量掩饰自己的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