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重生到幼崽期
方静轩睁开眼,先看到的是陌生的、放大了几倍的家具。
说是陌生倒也不是完全陌生,这是他很久没再住过的,他在他妈方虹家的房间。
在他推拒了好几次后,季闻依然要求和他一起来母亲家过年,顺便见家长。他不想让自己的家人给季闻留下任何不快的记忆,可迟迟不能见家长,季闻就怪他不肯给自己名分。
他拿季闻没办法,哪伯板着脸肃声说肯定会挨他妈的骂,季闻仍坚持要来。
长子是同性恋还把恋人带回了家,起初,方虹的态度确实不怎么好,但季闻,他那套撒娇大法在除了自己以外的同龄人身上都没碰过壁,更不用说长辈了。
季闻游刃有余应付完毕,总结出经验传授给方静轩,说他妈嘴硬心软,让他多和妈妈撒撒娇,多说点好听的话,反正又不要钱,也费不了多少口水。
方静轩:“……”
那还不如费钱,掏空家底都行。
通过环境、手机和挂历确认完毕,再把镜子里的自己反复捏了好几遍,方静轩不得不承认。
一觉醒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回到了九岁那年。
太犯规了。简直和他画的q版的自画像一模一样。
对于大人来说,栅栏盖的细窄间隙只会对他们的手机钱包产生威胁,但六岁小男孩脚小腿细,很容易就会被绊倒。
他急得满头大汗哇哇大哭,过了十几分钟才有路过的大人把他救出来。
方静轩把那颗奶糖紧紧檬入手心,塑料包装的据齿边缘微扎,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再真实不过。
等到天黑,有说有笑的一家三口在玄关处换鞋,和形单影只坐在沙发上抱成小小一团的男孩形成鲜明对比。
是一个很白、很干净、很好看的小哥哥。但是他不认识。
片刻后,罪魁祸首方静轩的反应居然比他还要激烈,怔怔地道了一声对不起,然后一扭身……跑了。
季小闻很倒霉。
六岁的季闻,怎么、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可惜他健忘,小心翼翼地躲了几天后就忘得一干二净,乱跑乱跳,一不留神又重蹈覆辙,小腿卡进栅栏盖里。
季小闻见他不再哭泣,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半溶的奶糖,递过去,眉眼弯弯:“给你一吃了糖,就不要再哭了。”
不知道该怎么撒娇,他索性使用最简单但有效的哭泣大法。
注意到方虹投来的目光,方静轩鼓起勇气,过去抓住她的衣角,眼眶泛红,细声细气:“妈,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现在的他还是个未成年小孩,和家人生活在一起,不管干点什么都需要监护人的同意。更重要的是,季闻的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男孩可怜兮兮地摇摇头,眼泪顺着白皙的面庞滚落。
有一次他跑得太着急没留意脚下,猝不及防地,整只脚都掉进了栅栏之间,卡到小腿中部,怎么都拔不出来。
“妈,我想家了,我想回家。”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拍拍手站起来,一句话还被来得及说,先慌张地磕巴起来:“哥哥,你、你为什么哭了?”
一个呆毛乱翘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对自己引人注目的发型无知无觉,专注地砌着沙城堡。方静轩看不清他的脸,却鬼使神差地朝着他走去。
季小闻顶着烈日在外面玩沙子,肉乎乎的小脸红扑扑的,闪烁着莹润的光,宛如一颗新鲜水灵的红苹果。
方静轩堪堪止住眼泪,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呼吸。
矛盾的情绪在方虹脸上轮番闪烁,最后化作一句硬梆梆的:“你家就在这儿,你还想上哪去?”
他好可爱。
方静轩默默从房间出去,从保姆的口中得知,今天方虹和继父带着方楚伊出去玩了。他嫌外面太热,也不想掺和那一家三口的事,选择留在家里做作业。
灼人的阳光被一道阴影遮蔽,晒得热烘烘的后背立时凉快下来。小男孩放下手里的铲子,抬起一双又大又圆的杏核眼。
短短的十几分钟给健忘的季小闻留下了很久的阴影。
方静轩心痒难耐,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突然猛嗦了一口脸颊肉。
方静轩远远看到跌倒在地的季小闻,急急忙忙地加快脚步冲过去。
找去八栋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游乐场,十多年后破败的滑梯、跷跷板和秋千,现在都很新。还有一个十几年后不复存在的方形沙池,设置在游乐场的正中央。
学季闻那样,红红的眼眶啪嗒啪嗒滚落眼泪,然而嘴唇咬紧一声不吭,隐忍得令人心疼。
就像野比大雄走在路上会被狗追掉进下水道一样,他经常被路边的下水道栅栏盖卡住。
季小闻瞬间陷入呆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办?
他缓缓回神,张皇地左右环顾,半个人影都没有。夏日的滚滚热浪有如实质,在空气中扭曲变形,看得他头晕眼花。
季闻从小就生活在芒城的亚芒社区,八栋403。他是社区里的小明星,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都知道他、喜欢他。
次日早晨,他迫不及待偷偷溜出家门,打车直奔目的地。
季小闻从没见过这种阵仗,顿时慌了神,面对比自己年长几岁的男孩,诚挚却笨拙地安慰道:“哥哥,你别哭了……别哭了嘛~”
滚烫的泪花在眼眶转了一圈,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再次看向远方,仿佛借助了什么神奇道具,忽然间,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我想回我们的家。有妈妈,也有爸爸,红砖房子的家……”
方静轩成功在一名保镖和一名保姆的陪同下回到老家芒城。
屁股摔在地上也很痛,季小闻却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脑子一片空白,看着自己被禁锢的那条腿,不知所措地呆住了。
方静轩无法克制内心激动澎湃的情绪,也无法控制住小孩子尚未发育好的泪腺,于是只能死死捂住脸,而豆大的泪珠仍渗透指缝,簌簌地往外冒。
此时暑假刚刚开始,炎夏漫长难涯,他却嫌夏日苦短。
见到有人来,季小闻惊喜了一瞬,尽管对方也只是个小孩,他那分无助的委屈感已然消弭。他擦擦眼角,脆生生道:“哥哥,我的腿拔不出来了,你可以帮我去叫我奶奶吗?她住在……”
“疼不疼?”方静轩打断他的话,蹲下`身与他平视。
季小闻一扁嘴,又委屈上了:“屁股摔得疼……”
方静轩微微放心,想着没有扭伤或者骨折就好,又问:“腿不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