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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 1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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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不知太子领着这么多的士兵来御龙殿做什么?”魏颜君镇定的问道。太子哈哈一笑,反问一句:“那七弟在这里又做什么?”

魏颜君脸上闪过一丝戾气:“臣弟接到命令,今日会有贼人谋逆,特来此护驾!”

太子哦了一声,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那可是巧了,今日!本宫便是来让父皇禅位的!护驾?也要看七弟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他说罢,双手一拍,又突然从他的身后窜出来一支军队,正是魏凌风领头。

见状,魏颜君脸色大变,而后道:“四哥!你竟然也要助纣为孽?!”

“他可不是要助纣为孽!”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而后众人便见的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从御龙殿内走了出来,魏凌风见到沈壁,面色微微闪过一丝异色。

魏楚阳见得沈壁,皱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到哪里都有她?在魏楚阳的心中,他总觉得,沈壁是个霉人,不管在哪里看见她,都特倒霉的那种。

沈壁嘴角微微一勾,却是答非所问,而是眸子直接看向魏凌风道:“他,是来作孽的!”

语罢,众人不解,魏凌风却是冷笑一声,道:“郡主,你知道的太多了!”

“哦?”沈壁斜睨着他:“怎么说?”

魏凌风冷笑一声,魏楚阳转过身,指着沈壁问:“四弟,他……”

话还未说完,他惊骇的睁大眼睛,低下头,看着魏凌风插在自己胸腹的长剑:“你……为什么?”

“因为……”魏凌风的目光看向沈壁,笑道:“我要作孽!”说罢,抽出长剑,太子便倒地不起,只是,到死都睁大了眼睛。

身后的侍卫见太子被杀,纷纷产生了躁动,魏凌风立马回头,道:“你们都已叛变,若是此刻有所动摇,那你们将会死无葬身之地,可若是你们跟着我,陪我杀出去,到时候,你们便是功不可没!”

沈壁不得不说,魏凌风这招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是玩儿的炉火纯清。

那些侍卫闻言,果然躁动小了很多,而后魏凌风继续道:“反是这次跟了我的人,事后,皆升一等功。”话语之间,很有自信他不会败似的。

这下这个甜的抛出来,那些人都安心了,魏凌风回头,挑衅的看着沈壁和魏颜君。

沈壁道:“四殿下,你就这么自信?你不会失败?”

“那是当然!”魏凌风信心满满道:“你看看这里,都是我的人,你们还有什么好挣扎的?放弃吧,这样,我还能饶你们不死!”

“真的吗?”

就在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不知为什么,魏凌风的心里忽的一跳。

转头看去,却见的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和另一个老头子带着密密麻麻的军队,将他们里里外外的包围住了。

看清其中的一个人,沈壁惊得睁大眼,失声道:“祖母……”

而魏颜君和魏凌风也同时失声叫道:“刘国公!”

不错!领头之人,竟然是刘国公和老夫人!

沈壁怎么也没想到,老夫人竟然是和忠勇国公府合作了。

而且,居然还是选择的来此逼宫,老夫人如此作为,还情有可原,可刘国公,他是为了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刘国公竟然想做皇帝!

刘国公生的虎背熊腰,面容却是细白小生模样,虽年以五旬,可还是看着颇为精神。

他冷哼一声:“这般热闹的场景,老夫期盼已久,怎么能少了老夫呢?”话说间,已经上前一步,和魏凌风形成对坑之势。

老夫人也冷哼一声,道:“我楼若国之仇,今日总算是能大仇得报了,父皇!母后!女儿没有辜负你们啊!”

沈壁还看见,站在老夫人身边的木妈妈!

沈壁心中尚且如此惊讶,更莫论其他人了,魏颜君道:“刘国公,老夫人,你们这也是要造反吗?”

老夫人冷哼一声:“老身只是来寻仇而已!”

刘国公哈哈大笑:“小娃娃,话可别说的这般难听啊!老头子我只是来活动活动筋骨,再说了,你们魏氏一族坐在这个位子上面,也实在是太久了,如今,该是换人坐坐了!”他

的语气像是开玩笑,可话却是令人咬牙不已。

魏颜君恨恨咬牙,一把抓过沈壁,小声对沈壁道了一声郡主得罪了。

而后用刀抵着她的脖子,对老夫人道:“老夫人,谅你尚且无过,还是早早退出为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还动了动架在沈壁脖子上的刀。

沈壁亦是苦笑不已,这一次,里面发生了太多了不确定。

前世就没有老夫人和刘国公这一段儿,可现在魏颜君这般拿自己威胁老夫人……

沈壁苦笑一声,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没用的,老夫人……”话未说完,便听见老夫人清冷的声音传来。

“我是楼致衣,楼若国的公主,她是沈壁,你们大魏朝的郡主,她的生与死,又与我何干?你若要杀,那杀了便是!”

听罢此言,魏颜君不由一愣,可沈壁却是快速的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了,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若是他们败了,老夫人这是要与他们丞相府撇清关系,避免丞相府不受牵连。

可此刻,却是拿她的性命做赌注。

再说了,真可能撇清关系么?不见得!

魏颜君果然把沈壁松开了,魏凌风却趁此机会道:“刘国公,老夫人……不,楼若国公主,不若,我们一起攻打?到时候再说?”

刘国公和老夫人两人都不是好糊弄的,闻言冷哼一声,而后道:“那里那么多的废话?要打便打!打了老子还要睡觉!”说罢,一挥手,魏凌风和魏颜君的脸色一变,纷纷发出命令。

魏颜君推了沈壁:“你快进去,这里危险!”

而后转身折入场中,一场混战由此而发,四方都两边儿攻打,谁也不让着谁,生怕有那一方合作便形成了压制。

混乱中,沈壁好似看见了老夫人那佝偻的身躯,都在其中奋力拼杀。

她一步步的向御龙殿而来,目的是要杀了狗皇帝。

可她却不知道,魏宗岚不用她杀,也已经快死了。

正这般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长号,接着,一个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悲伤:“皇上……皇上驾崩了!”

接而便是宫女太监,哭天喊地的声音,绝大部分都是被外面儿的场景给吓哭的。

沈壁身子一震,看了一眼后方,而后默哀,魏宗岚死的如此悲哀,前面儿混战,厮杀喊声震动天地。

没一人知道,魏宗岚,已经死了。

突然,五周响起长号之声,这是一国之君死亡的时候,所特有的通知手段。

接而四周的城墙突然燃起大火,火光明亮,照亮天地。

在这方亮光之中,魏宸霄的身影格外两眼,他的声音远远的传来:“皇上驾崩!乱臣贼子,诛杀殆尽!”说罢,四周响起飞箭破空的声响,尖叫声此起彼伏,不多时,场中站着的人已无多少。

沈壁睁大眼睛,想起老夫人,她想喊停,可最终却是变为了深深的无奈。

在终乱之尾,魏宸霄率领着四十万大军,将整个京都层层围剿,这一场血战,他势在必得!

这场箭雨之下,能活着的,怕是不多了。

不出意外,等到最后,终是在里面儿找到了老夫人的尸首。

老夫人除了被一箭穿心,便没有其他伤亡。

而木妈妈,却是护住老夫人,被射成了一个刺猬。

魏凌风却是没死,他把自己掩藏在死尸之中,躲过了一劫,可腿被射了一箭,也跑不了。

沈壁找魏宸霄讨了魏凌风,将他关到了不见天日的地牢里。

魏凌风此时已经被折磨的没有任何力气了,他勉强睁开一丝缝,看着沈壁,问道:“为什么?”

沈壁微微一笑:“为什么?”

接而语气陡然凌厉,氤氲着无尽的恨意,隐隐发寒:“因为,你该死!”

她厉喝一声,走到魏凌风身前,探在他的耳边儿,轻声道:“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魏凌风不解,无力的看着她。

沈壁一笑:“听不懂也罢!因为……你不配知道!”说罢,她轻轻的挥了挥手:“替我好好儿的伺候伺候四殿下!”

“是!”一旁,有四五个壮汉,听罢沈壁的话,皆纷纷露出□□的看着魏凌风,慢慢儿的走进他。

魏凌风瞪大了眼,恐惧蔓延。那些壮汉将他捆绑在木桩之上,皮鞭蘸了盐水一层一层的打下去,在他成了一个血人的时候却吊着他的命,将他的□□冲撞的四分五裂。

地牢里淫靡、阵挛、恐惧弥漫,魏凌风的声音再也发不出来一丝一毫。

他想要反驳,可他已没了任何反驳的能力,嘴里无声的抗拒隐没在大汉们一阵又一阵淫、荡的笑语之中。

等到最后沈壁去看的时候,魏凌风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沈壁见状,不过垂了垂眼皮,轻声道:“这个,是一宗罪!”

前世,魏凌风在她临死之时还那般禽兽不如对待自己,更在事后默认了沈音唤人将她奸污。

如今,只不过是还他的一点点。

而后她又让人把魏凌风抬到一个订满铁定的板子上,这些铁钉并不大,最多只有小指甲长。

她让人拖着他从上面滚过去,这个是以报曾经沈鼎勋的万箭穿心!

可她不会让他就如死去,她要留着他,让他做一条狗,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傍晚,大魏皇宫,地牢另一处,灯火幽暗,刺鼻的臭味儿和一些扉靡的声音刺激着人的声音。

“啪!”

响亮的耳光声传来。

“你要干什么?!”长平公主脸颊火辣辣的痛,回过神来,眼神惊恐的看着身前的沈壁。

沈壁盯着她的目光,就好似一个猎人,在看着她的猎物一般。

可她的目光却是要毒辣的多,就像是凌迟一般,一个眼刀就好似实质的刀具,在一刀一刀的凌迟着她的肌肤。

沈壁轻轻的勾动嘴角,列出一末好看的弧:“干什么?”

她好笑的启唇反问,挑了挑眉,随即漫不经心的抬起手,一块玉佩从她掌心悄然滑落。

沈壁见状,转眸盯着她笑道:“公主,你看着这个玉佩,猜猜我想要干什么?”

长平公主瞪大眼:“这个玉佩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她突然想起什么,忙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快放了我!不然到时候,本公主一定会要你好看!”

“你不知道?”沈壁不由的轻轻嗤笑一声,随即将玉佩贴近长平公主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无穷无尽的寒意:“你不知道,那我便告诉你好了,据说,这种玉佩,是你们夜阑国皇室特有的身份令牌,每个玉佩上,都刻上了拥有者的名字,天下间,每个夜阑国皇室之人,仅此一块,而这个玉佩上,便刻有你长平公主的名号,你说,这代表着什么呢?”

“你……”长平公主已经彻底慌了神,上次这个玉佩自从她去教训了那个女人,便不见了。

当时到处找都没找到,没想到,如今居然在沈壁这里看见,难道……

她脑子里突然有个念头,这个念头让她毛骨悚然。

沈壁微微一笑,道:“你猜,我是在哪里找到这个玉佩的?”

长平公主差不多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沈壁怕是已经知道了,杀害她母亲的人便是自己。

想到这些,她不由更加惊骇,而沈壁的声音更像是催命恶鬼,在她耳边经久不息。

“这个玉佩,是在我母亲的尸体上找到的,当时,这个玉佩在她的手里,被死死的抓着,无论别人怎么想要拿下来她都不肯放。为此,母亲的手指都被截了一根,你说,你要怎么偿还啊?”

她说着,狠狠地揪住长平公主的头发,而长平公主被她束缚住,却疼得只能大叫。

沈壁置之不理,继续道:“我母亲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你?你要那么对她?那么残忍的杀害了她,你的心里很好过吗?”

长平公主被沈壁这一弄,骨子里的倨傲便被激发了出来,她冷笑不已:“谁让你的母亲生了你这么一个贱人呢?我不能动你!我还不能动你的母亲吗?哈哈!还好你那个嫂子当时没去,不然,你的嫂子,我也要一并折磨他们至死!”

“贱人!”沈壁猛地推开她,手里头发因此扯掉了大把。

长平公主疼得在地上打滚儿,沈壁走过去,用力的踢着她。

长平公主哈哈大笑:“你打吧打吧,到时候!我母后他们会给我报仇的!”

沈壁闻言,停下来,冷笑一声:“以后是以后,你现在,我要你生不如死!”

说罢,她一拍手,立即有人来按住长平公主,沈壁拿过一把小刀,走到长平公主的身前:“你说,你的这幅好容貌,若是全都划上了疤痕,会是怎么样?”

她话音落,便是一道血痕出现在长平公主的脸上,长平公主疼得几乎快要晕过去。

沈壁就继续这般和她说着话:“我先毁了你的容,再让你尝尝,被自己的属下□□的滋味儿,你这般骄傲的心,可是欢喜?然后,我再把你的手脚五肢剁碎,让你在地上,爬都爬不了!”

她继续的说着,每说一句话,她便在长平公主的脸上轻轻划下一道伤口。

那些伤口并不大,可却是深可见骨。

而随着沈壁的话,霖雨已经领人押进了四五个男人进来。

这些人全都面色潮红,是沈壁预先给他们喂食了特药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全是长平公主身边的手下。

这些人,都是夜长歌走的时候,帮她制服的,不然她也不可能就这般轻易的就能捉住了长平公主了。

让沈壁颇为可惜的一点儿,就是其中那个和尚逃跑了。

不然,让他和长平公主来上一番,倒是颇为好玩儿。

长平公主的脸上已经完全毁了容,血肉模糊,她疼只不停大叫。

沈壁见状,沾满鲜血的手停下,随即轻轻拍了拍手,一旁的侍者又端来一盘白花花的盐。

沈壁笑笑,道:“你这脸上这般的伤口,我干脆给撒点儿盐吧,到时候,你在和他们一起……”

她说着,不由轻轻的笑了起来:“痛,并快乐着,想必,这样的感觉,定是好极了的吧?”

沈壁说完,手中的细盐轻轻儿的挥洒在长平公主的脸上。

“啊——!”长平公主发出惊天的号叫,可偏偏身旁有人早已用银针刺激了她的穴道,让她晕都不能晕过去,只能如此干干儿的受着。

而后,沈壁神色冷然的离开,道:“放狗,通奸!”说罢,那些压制着被喂食了特药的人便放开了他们。

而长平公主也被人松开,她滚在地上痛苦的嚎叫,还没缓过来,就被人扯起来,撕扯着她的衣服。

一时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尖叫连连,连霖雨等人听了,都忍不住的头皮发麻。

而沈壁却是走了出去,站在一个空旷的地方,看着远处。

落日的余晖,轻声道,母亲,明娘终于为您抱了仇!

还有,长歌……

她好似看见夜长歌在那团烈焰之中,对她招手,她轻轻的微笑。夜阑国是么?呵呵,还有夜阑国皇后?

好啊!既然我早已沾染,洗去不掉!那就勇敢的迎战吧!

落日的余晖打在她的身上,沈壁轻轻儿的闭上眼睛,感受着天地间的美好,暖洋洋的,柔和,她如坠梦间。

……

两年后,大魏朝,丞相府,明月居。

屋内,沈壁正怔怔的盯着水晶镜面里的自己出神,忽听得珠帘掀起的叮铃之声响起,微微转眼,便见的知竹抿唇带笑的走了进来。

待走近沈壁身前,知竹浅浅一礼,开口道:“小姐,夫人来了。”

听罢此言,沈壁这才回过神来,扬唇点头:“请夫人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外的青珠便掀了门帘请了杨筱离进来,只见春日下的杨筱离,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身着淡黄宽袍,满脸荡漾着幸福之色。

沈壁见状,心里也不由跟着轻轻欢愉了起来,一转眼,沈若瑛也如一只小雀儿一般跟着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

她忙起身迎向杨筱离,从杨筱离贴身丫鬟的手上接过杨筱离的手臂,嘴里轻声道:“看你,大着个肚子还到处乱跑,要是让大哥知道了,可没我好果子吃。”说着又转头瞪了一脸憋笑的沈若瑛,嗔道:“还笑,看嫂嫂出门,也不劝着点嫂嫂,出事了怎么办。”

话虽如此说,可屋内却弥漫着一股轻松自在的气氛。

沈若瑛瘪瘪小嘴儿,将满十四岁的人儿看着就水灵儿,她轻轻哼了一声:“嫂嫂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和她滚作一堆儿去就是好的了,还如何能指望我安生劝着她。”

“还贫嘴!”沈壁作势要打她。

沈若瑛‘呀’的一声,把脸往前凑:“你打你打!沈壁你不打你就是我孙……”

杨筱离忙“诶”的一声拦住沈壁,随即笑着道:“行了行了,都别贫嘴了。”说着低头,手轻轻的抚摸着□□的肚子,脸上荡漾着一抹慈祥笑说:“一天到晚就见你们姐妹俩贫嘴,我都快看腻了,长卿,你说是不是呀。”

长卿,便是杨筱离肚子里孩子的名字。

沈壁和沈若瑛对视一眼,不由都笑开了。

两人将杨筱离扶住坐下,沈壁便问起沈若瑛来:“叫你做的功课可做好了?可有偷懒?”

沈若瑛不服气,轻哼一声,扭着头:“早就做好了,就夫子那几个问题,如何能难倒我?”

“做好了便行,只莫要到时候去了婆家被人笑话,可别怪咱们在府中未教好你便行了。”沈壁见她如此模样,也不与她争辩,只不轻不重的回了一句,瞬时就叫沈若瑛红了整张脸颊。

沈若瑛“腾”的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红着脸跺脚:“沈壁!”

随即扭头便往外冲,口中的话随风淡淡传来:“隔壁的张小姐约了我今日去赏花,我先去了。”

杨筱离不由好笑的摇摇头:“你啊,整天就知道作弄她,非要搞得她脸红脖子粗才行。”

沈壁抿唇不语,眼角却荡漾着淡淡的笑意。

前世,沈若瑛因为自己,小小年纪便丧生西去,这一世,自己总算是护的她长大成人。

而如今年她也在一年前便许了一户人家,对方虽门第不如丞相府,可人却是沈壁亲自鉴赏过的实在人,而沈若瑛对男方也是一见钟情,算起来,倒是一桩天定良缘。

沈壁不求沈若瑛嫁过去后对方如何大富大贵,只求能够待得她和乐美满,那也算是安好了。沈若瑛的性子有些跳脱,是以在她如今还能管教的上的时候,能够多教导她一下,日后没了她在此处护着她,自己也能独立起来。

虽然有丞相府给她做后盾,可人,总要靠自己才是。

想到这些,她摇摇头,又看向杨筱离的肚子,笑着问道:“也快了吧?”

说起肚中孩儿,杨筱离神情越发温柔,她点点头,一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边儿轻声道:“就下月了。”

“那感情好,如今春日,孩子落地,你们都不用那般辛苦。”说起这个,沈壁不由有些沮丧:“可惜的是,我却不能看着你……”

话未说完,杨筱离便拉起了她的手:“明娘,别担心,你是嫁去夜阑国,又不是不回来了,时日还长,总有相见的一天。”

两人如此话语,沈壁心头微酸,却也带着些许的暖意,她嗯了一声,玛瑙般的眸子轻轻闪耀着晶亮的光泽:“你说的是。”

时日还长。

两人打过此话,又问起沈鼎勋最近忙些什么,说起这个,杨筱离就有些闷闷的:“你哥自从当上丞相之后,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屁股不落座,有时候晚上回来,连他面都见不着。”

当年老夫人叛国之后,沈裴蒿得知真相,便一病不起,没多久便病逝了。当然,其中折磨,少不了沈壁的推波助澜。幸而沈鼎勋后继有力,同年科举便中举,时至今年年初,重新坐上了丞相之位。因为新帝登基,各方事态不明,所以忙得地方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况且,丞相本就不是一个清闲职位。

沈壁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劝了劝杨筱离。

幸而如今的杨筱离早非当初和她初相识的那个人,如今的她,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早就已经成长起来,加上要做母亲,她也变得越发沉稳祥和,很多事情,不需要别人说明白,她一点就通。

而沈壁恰时表达了如今最放不下的便是沈若瑛,杨筱离瞪她一眼:“有我和你大哥在,还怕瑛儿被人欺负了去?再说了,瑛儿那性子,又岂是别人能轻易欺负了去的?”

沈壁一听,不由微愣。

随即想到沈若瑛如今跳脱的性子,加上常年跟着杨筱离混得多,杨筱离多多少少教了她些许马脚功夫,倒也真是活脱脱的一小霸王。

她不由莞尔,时间越长,担心越多,久而久之,就变成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沈若瑛他们都成长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在自己的羽翼保护下成长的弱小生命,她早该看清楚了。

想到这些,她也有些惆怅。

两人又说起沈壁的婚期来,一年前,夜阑国六皇子夜长歌的求亲旨意到达大魏朝,初初登基的魏宸霄虽有诸多不愿,可为了家国稳定,不得不答应了夜阑国的求亲,随即封沈壁为惊华公主,并定下婚期。

而婚期,恰好就是今年的十日之后。

杨筱离鼻子眼眶红红的:“嫁妆东西,虽然皇上准备的足,可那是皇家给的体面,如今父亲母……”

说到这里,她不由一顿,随即又道:“长辈们都不在了,那我和你大哥也不能让你失了体面,所以我和你大哥求了皇上的旨意,特意又给了添了四十八抬上去。

你记着,到了夜阑国之后,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我知道你在我们这几个当中是最聪明,最有本事的。

可夜阑国毕竟不像是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你有什么事,别冲动,要记得多向我和你哥说说你那边的情况,知道吗。”

说着说着,就已是泣不成声。

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里,离开自己的家,离开这么多爱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

沈壁的心微微抽痛,可面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假以轻松道:“行了,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呢,快别哭了,没得让肚子里的宝宝也跟着伤心。”

说起肚子里的宝宝,杨筱离这才稍稍好了些,可一双眼眶还是红红的。

沈壁便轻轻叹了口气:“想当初,我们才认识的时候,二姐姐就说你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如今反倒是你最多愁善感了,要是让二姐姐知道了,非得笑话你不可。”

“别说了。”杨筱离不满:“我这不也是担心你么。”

“知道了知道了。”沈壁忍着笑,又想起沈书颖来:“不知道二姐姐如今怎么样了。”

叛国的事情之后,丞相府也基本上是大出血,整个家也分崩离析,二房也趁此机会一家人都外放了出去。

没多久,便得到消息说是沈书颖嫁了个如意郎君,当时杨筱离对沈壁可好一阵打趣。

而前不久又传来沈书颖生了一胎双生子的龙凤胎,可是高兴坏了。

可这也意味着,她不能前来送沈壁出嫁。

“你也别担心她了。”杨筱离知道沈壁和沈书颖在闺中的时候感情最好不过,如今沈书颖不能来送她出嫁,沈壁心里说不难过那是不可能的,于是只能宽慰沈壁道:“她不来还好一些,没得到时候你们又拌嘴。”

“我看,是你们拌嘴才是吧!”沈壁瞪他一样,不痛不痒的回过去,逗得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正在此时,珠帘微动,沈壁转头看去,见是知竹:“怎么了?”

“小姐。”知竹微微蹙眉,面色隐有不安:“皇上让人传话来了……”

屋内的人心尖都是一紧,沈壁还未问话,杨筱离便抢先问了出来:“皇上?他想做什么?说的什么?”

知竹低头,忙道:“小姐,夫人,皇上……想见你。”

众人目光不由转向沈壁,沈壁微微一怔,随即神色淡淡的起身:“既如此,那便去罢。”

又看了杨筱离一眼,杨筱离担忧道:“要不要我给你大哥传个信去?”

沈壁摇摇头,轻笑:“无事,我去去就回。”

天色渐晚,沈壁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落霞之中。

杨筱离看了一眼,终是有些不放心,转身对着自己的贴身婢女道:“派人去给相爷说一声。”

……

路上,马车内,沈壁轻轻闭着眼睛,听得外面人声鼎沸,车轮转动的声音,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不怪乎刚刚杨筱离那般紧张,魏宸霄对自己的心思,几乎已经到了举国皆知的地步。

当初魏宸霄登基不久之后,就隐隐放出要纳自己为妃的消息,若不是当时夜阑国求亲队伍来得及时,怕是如今……

她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道剪影轻轻映在眼睑之上:“霖雨,有消息了吗?”

一旁的霖雨回首,顿了顿,才道:“小姐……还没有……”

恰时马车稳稳停住,外面传来车夫响亮的声音:“公主,到了。”

马车内气氛似是滞了一瞬,随即便听得沈壁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继续盯着吧。”

霖雨立时点头应是,沈壁已起身出了马车。

霖雨见状,眉宇不由染上一抹担忧。

大婚在即,夜长歌那边却陡然失去了联系,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沈壁以及快三个月没有收到夜长歌的任何消息了,她不由担心夜长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是以才叫霖雨派人去打探消息,可没想到,依然是无所收获。

事情好似有些不同寻常,想到夜长歌,沈壁心下就越发的沉不住了,只盼那一天早早到来,自己能去夜阑国一探究竟。

夜长歌,你到底怎么了?

站在宫门外,正好就见得魏宸霄的贴身太监小安子领着一干黄门抬着轿撵匆匆而来。

待行到沈壁身前,小安子腆着脸笑的谄媚:“公主,可算是等到你了,请上轿吧。”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小安子是魏宗岚的随侍,魏宸霄登基之后,索性也没换人,直接将他列为了自己的贴身太监,算起来,他们都还是熟人。

是以,沈壁对他点点头,和善道:“有劳公公了。”

沈壁如此,小安子虽面有荣光,却是不敢受,忙躬身道不敢。如今大魏朝谁人不知,这位惊华公主的手段可高明着呢,不说和现今皇上交情如何,只道一声国之功臣,便已是万人敬仰。

可以说,如今的惊华公主,在整个大魏朝,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是当今后宫之主的皇后,都比之不上。

沈壁有魏宸霄的特许,在宫内可乘坐任何代步工具,是以轿撵一路直达御书房。

刚刚落轿,便见的皇后赵幸怡身后跟着一众妃嫔正离开。

两方人马不期而遇的撞上,看见这些人,沈壁不过淡淡点头,称了一声:“见过皇后,各位贵人。”便不作其他。

赵幸怡看见沈壁,眸中神色复杂,却也未曾多说一句,颔首便算是应了。

小安子恰时上前,笑着对各位行了礼,又才道:“因惊华公主的婚期临近,事关两国,皇上称不可马虎,因此唤了惊华公主入宫一叙,商讨一下日后事宜,还望皇后娘娘……”

“行了。”赵幸怡打断他,眼睛盯着沈壁:“惊华公主为国之心,我等自甘比之不及,却也不能落了后腿,即是如此,那便不耽搁公主的时间了,告辞。”

说完,领着各路妃嫔错身而过。

沈壁淡淡的瞟了一眼,见妃嫔中,刘媛儿在不起眼的角落匆匆看了自己一眼,随即走远。

当初逼宫,很多事情都有些失控,不提老夫人,刘国公,事后丞相府的打击因为有沈壁在列,所以受到的打击的最小的。

而赵幸怡作为太子太傅之女,且赵太傅在最后时刻及时悔悟且透露了一些消息,加上他们所积累的声望,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后宫之主的不二人选。

而刘媛儿,却是不知该说是可悲的存在,还是如何?

家破人亡,独留她一人,为了彰显新皇仁慈之下被纳入宫中,虽是将她暗恋魏宸霄多年的心愿得以成全,可怎么想,都已经了然无趣。

沈壁走进御书房,魏宸霄正埋首处理政务,听见声音,还以为是小安子:“不是叫你去接明娘吗,怎么还在。”

她听罢,有些好笑。

也没有作声,径直朝他走过去,魏宸霄不耐,抬头一看,却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时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壁扬唇:“我什么时候来的不重要。”她说着,在魏宸霄面前的座椅上落下,而后抬眼,紧紧地盯着他,语气有些迫意:“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叫我来?”

“明娘……”魏宸霄张了张嘴,随即微微垂眼,声音落寞:“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沈壁没有说话,可沉默却是她最好的回答。

魏宸霄俊逸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痛苦,他蓦地双手紧紧抓住她:“明娘,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说,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嫁过去的,只要你……”说,你不想嫁……

“够了!”沈壁甩开他的手:“魏宸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我答应你的,已经帮你办到,你已经是大魏朝的皇上,你的肩上担负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是整个国家,而不是你心里面那点龌龊的儿女情长小心思!魏宸霄,事到如今,你还在念着这些,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眉眼凌厉,说完,嗤笑一声,转身离开:“我出嫁的那天,希望你不会缺席。”

“等等!”走到门前,身后魏宸霄却突然出声。

沈壁眉眼不耐,还是忍住性子:“还有事?”

“既然你主意已定,那我……尊重你。”他轻轻抬手:“只是,这个给你。”

沈壁闻言,有些不解,回头一看,却不由怔住。

……

站在御书房的窗前,魏宸霄看着夜色下的那抹倩影,眼眶无声无息的水润起来。

是不是当你做下某一个决定去选择一个东西的时候,你也就注定失去了生命中另一个最珍贵的东西?

比如,一顿饭,一杯茶,一件好玩的事,一段情,一个人。

沈壁,我愿用我所有的真情,换你此生安稳,哪怕你我,此生不复相见。

……

丞相府祠堂内,沈壁跪坐在蒲团之上,一炷香燃尽,她睁开眼眸看向上方的牌位。

“娘,我做到了,我答应自己的,我都做到了,唯一……”就是没能保护好您。

眼泪不知不觉的决堤,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因跪的太久,腿已经麻了。

幸好一旁知竹青珠及时迎上,否则又是一个跟头。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走吧。”

主仆三人转身离开,关上门,尘封一段往事。

娘,曾经的已经过去了,如今,我该去履行的承诺了,以及……您的仇。

您放心,明娘一定会替您报仇,叫害你的那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全文最高能的一卷要到啦!请做好战斗准备~嘻嘻~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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