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岸仍在后视镜里看他,看的次数和时间在增多,可耐心却在逐渐减少。
为什么这牛奶袋子这么容易咬破,为什么他喝那么快,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用灵动的眼睛看他。
顾朝岸打心眼里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意义,一个傻子,早就被人遗忘的沈家少爷,他说要就要了。好像是一觉睡醒做的决定,等意识恢复,人已经被他用周全的借口从那水深火热的地方捞了出来。
他图什么?
什么也不图。
甚至没想过要沈庭感激,他只是在某个时候看见沈庭的照片,想到了过去,才产生出这奇怪的想法:这个人可以跟我。
他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执念于一个心智已经长不大的人,可能是因为沈庭的相貌,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内心深处的顽劣,当初那个眼神让他记住了沈庭,这是缘分,不用管它是好缘还是孽缘,他觉得这个小孩可以养着,如果他听话,也可以一直养着。
顾朝岸已有一年多的空窗期,要忙的事太多,等忙完了又发现身边很难找到称心的人,头几年的那些兴头差不多都给时间磨尽了,他本就不是爱玩的人,就感到越来越没有意思。
沈庭的出现便算得上一件新鲜事。
他从前遇到的人有温顺的,有桀骜的,有单枪直入说只要钱的,都是分手时利落干脆说散就散,就是没有过沈庭这种的。
头几年,顾母还盼着顾朝岸能迷途知返,不停替他物色不错的姑娘,安排见面,吃饭,哪知他理都不理人家,约好了时间却也不见人,丝毫没有风度可言,久而久之,还有哪家的姑娘愿意上赶着找臊的。
后来顾朝岸给她做了点思想工作,顾母知书达理,便将标准降到最低,说是这样,可以不在乎性别,但人一定要好,得知冷知热。
那多新鲜呐,顾朝岸想,自家老娘一没上年纪,二来当年有本事躲过那么多耳目将他生下,算是有手段的人,怎么还不明白如今的道理,知冷知热,多简单四个字,给钱谁都能做到。
钱,是好东西,必要的时候能买来感情,顾朝岸深谙此理。
汜减zcw*&#汜。不过——
他向后看了看,沈庭喝完了牛奶,把袋子折得方方正正和吸管一起握在手里,坐在边上挨着窗,头枕着,看起来很困。
这傻子能知冷知热才是见鬼了。
顾朝岸想起刚才打开饭盒的那一幕,觉着沈庭实在安静,安静地可怜,大概是给饿的,毕竟刚刚他一直在喊饿。
顾朝岸下午四点多就到了地方,但沈庭怕他们,躲得远远的,他不是蛮横的人,带过去的助理为了不让沈庭害怕和愿意跟他们走,为此还专门陪他玩了几个小时。
好在结果很成功,他逐渐相信了顾朝岸不是坏人,还能勇敢地接近顾朝岸,在两米范围内,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来回打探,将自己最喜欢的布偶兔子放在顾朝岸占用了的他的桌上,是要和他交朋友的意思。
顾朝岸难得没有叫沈庭把东西拿走,他看不惯这些小孩子的东西,但念在沈庭与常人不同,听人说过他的智商可能只有七八岁,只得暂时松开了握鼠标的手,跟他说:“你找他陪你玩。”
指着自己的助理。
沈庭并不难缠,说了一遍就听懂了,再也没到他周围烦过他。
到准备时间过长的时候,顾朝岸觉得可以带人走了,站起来活动自己的脖子和手臂,助理立刻就明事理地拉着沈庭诱惑道:“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外面有更多好玩的。”
“真的吗?”
好玩的东西对沈庭吸引很大,他眸子亮了几秒,然后又像断电的灯泡一样快速熄灭:“但是,不能走。”
助理说:“可以走,没有人会说你,门打开了,楼下的叔叔也回家了,你不走的话就只能自己留在这里了。”
沈庭抱着兔子玩偶坐在床沿说:“我本来就是自己在这里。”
说到底还是心智不全,被关了那么久,早就失去了反抗的想法。
顾朝岸没有生气,小孩嘛,不就是这样。
助理觉得自己可以再努力一把:“自己在这里可不行啊,大家都不在,你不怕吗?这样,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走?”
沈庭扯着兔耳朵,被他说的有点怕了,便不高兴道:“我没有不想走啊。”
“那为什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