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惦记太久,才无辜生出了诸多黏连的情愫,显得赵时隽愈发离谱荒唐。
他方才回来后也想过了,这病症不难解决,只消睡她一回,便可痊愈。
男人闷笑一声,璨璨眸光深处掩藏的是毫不加以修饰的欲念。
赵时隽的话半是露骨,端看听的人是如何去理解的。
他好似只是在诉说着一些关于人性的东西,又好似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茶花,他想要她这个事实。
指尖那朵花瓣娇艳层叠的花毫无防备地簪入鸦黑鬓角。
小姑娘白润的脸颊不施粉黛,那双美眸澄莹中又不经意间流露出点点柔媚,像是个生了倒刺的小勾子似的,勾在人心口摘都摘不下来。
茶花颤着唇瓣便要开口,却被对方食指抵住。
指腹终于替代了上回那只银勺,在她柔腻的唇瓣上肆意蹂躏。
那种想要将些漂亮柔软的物件狠狠撕碎揉碾的破坏欲油然而生。
“考虑清楚了再答复我”
毕竟他现在心情是真的很差。
这个时候,她最好不要惹他。
正如陈茶彦料想的那样
夜里那些绮丽的梦生得愈发频繁,少女雪臂勾缠着他,泪光点点娇泣求饶的画面叫他压根就没能睡好几晚。
赵时隽自己都觉自己这大尾巴是要藏不住了。
晌午后。
下人往茶花的屋里送来了一架琴,又低声同坐在窗下的女子道“是殿下吩咐人送来的”
茶花的动作顿了顿,这时候才明白了哥哥前几日的告诫。
她无力拒绝,这时回首,才有种自己被人一点一点诱入个什么陷阱一般的心悸。
她想起不知什么时候听老人说过一则故事。
炉子上烧一壶凉水,倘若这时候丢一只缺水的青蛙进去,它不仅毫无防备,还会依赖在那水中的滋味。
待那水温一点一点上来,它都不会过于警觉,直到彻底无法逃脱时再发现,那时也已经来不及了。
而当下茶花心口道不明的感觉,便与那只青蛙极其相似。
待丫鬟离开后,茶花才起身试着走出房门。
她没有去看陈茶彦,而是绕着府里寸寸寻找无人的出路。
乃至到了角门,门边上一个婆子上来问道“姑娘可有什么吩咐”
茶花道“我想出府一趟。”
婆子笑说“那老奴叫人过去给姑娘备车”
茶花打断她的话,柔软的嗓音坚持道“我想直接出府。”
那婆子愣了愣,笑意收敛些,却摇着头一副害怕摊上事的模样,“那可不行。”
这也恰恰证明,上头对她们底下人的确交代过了什么
茶花被她拦回,这时角门打开,却是往府里送菜的伙计到点过来,几人推赶着一辆摞着新鲜菜的板车进来。
婆子忙转身上去检查,捎带守着门口,生怕茶花趁乱给跑了。
那板车路过时,推车的一个婶子却忽然往茶花手里塞了个信封。
“每天都来,倒是头一次见姑娘”
对方好似说了句玩笑话又继续做事。
茶花见那门口婆子警觉,便立刻将东西塞到袖子底下转身离开。
方才那人的意思莫不是每次都会带着信封过来
许是想买通个下人传信,但因为守门婆子眼神毒辣,一直没找着机会
茶花这时才惦记起自己和虞宝镜上回见过面提及的内容
她这下没在外头逗留,反倒快步往回走去。
刚一踏入房门,茶花便抽开信寸许,果真看见了“虞宝镜”几个字。
她心下微喜,正准备将信全部抽开,余光里却陡然瞥见桌旁一抹青色绣云纹的精致衣摆。
茶花心口猛地一惴,忙将信塞了回去。
她背过手,抬眸便撞见了端坐在屋中的赵时隽。
赵时隽目光先是落在她藏在身侧的手臂,后才渐渐往她脸上扫去,显然将她进门时的举止看得清清楚楚。
茶花心中没了主意,只下意识转身往里间去。
没走几步就被人攥住了手腕,将那信件一把扯下。
茶花抽了口冷气,下意识要夺回。
对方却高高举起手臂,令她扑了个空。
赵时隽目光幽沉沉地盯着她问“这是什么东西”
“是些不重要的东西”
茶花屏住呼吸,望着那信件。
赵时隽却缓声道“既是不重要,那我也想看看”
他一手格开她身来的手指,将那信提到了眼皮底下。
信封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笔迹,可见这封信写得很是隐秘。
内里是些什么内容,反倒叫人愈发生出了好奇
在他要抽出信纸前,茶花却蓦地扑上来抓住他手腕,眼睫随着呼吸颤动了几下,才带着些许哽咽道“是我写给我未婚夫的信件。”
男人的动作霎时一顿,垂眸朝她看去,“你说什么”
茶花咬了咬唇,眸中生出了泪意,“是我想写信给未婚夫了,我虽与他失散了,但隔段时间便寄出一封,倘若恰巧有了回音,就说明他回来了”
“还请殿下将这信件还我。”
“殿下说把我当朋友,想来也不会阻止我去寻未婚夫的,是不是”
赵时隽阴沉地看着她那小嘴一张一合。
她学聪明了
学着拿他哄她的鬼话来堵他了
“好啊”
他柔着嗓子道“我还给你就是了。”
见着小姑娘竟还真微微吐气相信的天真模样,他更是被她气笑。
下一瞬,那信件便在他手中毫不留情地撕成了几半。
茶花见状,连忙一把夺下,可夺回来的都成了一堆无用的碎片。
小姑娘眼眶霎时一红,心口不禁涌起酸涩,抱着那堆碎片低头便要走。
“站住。”
“你是要去哪里”
被人拦着去路,茶花只闷声道“我回去重新写”
这话俨然是彻底点燃了火药桶般,惹得这位昭王连日积攒在心底的暴躁是半点也压不住。
赵时隽挑起唇角,眼底的狠意也窜出几分,嗓音扬了几分。
“今个儿就戳穿这窗户纸也罢”
那些虚情假意的东西对他来说,也实在是繁琐又折腾。
再回想自己耐着性子给她扮白脸的帧帧画面,和那摇尾乞怜的阿黄又有什么区别
赵时隽嗓音冷戾三分,垂眸将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看在眼底。
“茶花,若跟了我,日后你至少也还是个王妾,算不得亏”
算不得亏
这窗户纸被捅得透透彻彻,毫无余地。
茶花听到这话自是震惊,却还强忍着泪意,下意识把那无中生有的未婚夫推了出来。
“我已有未婚夫”
听到她未婚夫的名号,赵时隽便觉得心口被人塞了把草似的,冷笑不止。
他冷嗤道“焉知他没有瞎眼瘸腿,琵琶别抱”
“指不定连孩子都已经生了一窝”
却不知这话是不是戳中她伤心处,惹得小姑娘眼角泪珠又滚落几滴。
赵时隽看得额角青筋猛跳,心口缓了缓方才被她激起的恼意。
见她是个这般容易落泪的性子,他也不是非要把她欺负哭。
料想她到底年岁不大,遇到事情就只会哭,也不知晓该怎么同他服软。
“我待你如何你不清楚”
“你不是喜欢琴么今早上我还着人给你送了一把”
他说完方才的狠话,转而说道“至于你那未婚夫,趁早忘了就是”
想来他要家世有家世,哪点会比不上她惦记的穷酸庶民
“你若是喜欢琴棋书画,日后我可以亲自教你,便是游船吟诗作对聊以愉情的事情,那些年轻小姑娘喜欢的玩意儿我也都会。”
他低头抚去她脸上的泪,耐着最后的性子开口。
“想来你也只是一时之间还难以习惯罢了”
嗓音是软和的,可话里的意思却是他向来不容旁人置喙的语气。
“我再给你一段时日,你须得好好适应自己身为昭王侍妾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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