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她为妃
殿内一时间陷入寂静。
茶花渐渐感到几分如坐针毡。
她这时嗓音仍有些沙哑,指尖几乎将帕子刮抽了丝。
“我知道”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注定是回避不了。
她只能应了声,回答了他。
“当日进宫来,我也是听说了这桩事情”
回去锦瑟宫后,她要不要喝水是她自己选的,喝哪一壶水也是她自己选的。
更何况,若真是赵时隽,以他以往那般缜密的心思,又怎么可能会让药粉残留在茶壶之外
那宫女有贼心却没有贼胆,慌乱之下破绽百出。
反倒是茶花自己那时心大,看见茶壶外有灰似的粉末还喝
她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情是她自己不太聪明了,怨不得旁人。
所以他就算不说,她也是相信他的。
“后来也是贤妃先与朕提起有个宫女。”
“听了她的话后,只当是你的意思朕当是鬼使神差之下才提出要你多陪几日的要求,你答应后,朕也只是当你心里还有朕。”
茶花垂眸低声道“这些事情都是我自己选的”
她死要面子活受罪,又有什么资格怪他
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的功夫,赵时隽的眸光便略显出几分涣散。
失血过多使得他脸色看上去比平日里都要更加虚弱,茶花打量他好几眼,只觉心头仿佛有一只手紧紧捏着不放。
她想要为他掖好被角,让他好好休息。
他却顺势握住她提起被角的手指,递到唇畔轻抵了抵。
茶花眼睫猛地一颤,只觉手背都发烫,她偏过目光不去看他亲昵的举止。
“朕被那匕首刺中时,头一个念头便是想,倘若朕能光明正大地拥有你该有多好”
看见她听见这话后渐渐僵住的肩背,他随即又缓和语气,压低声儿道“是了,朕不该妄想太多”
“哪怕暗地里能得你几分好,也已经是朕的福气了。”
他的语气愈发轻柔,带着一丝卑微的爱意,字里行间都恨不能将她全身都裹挟在他倾注的情念当中。
哪怕是当初,他想她和自己在一起都想疯了,也不曾有过这幅姿态。
这样的他,也让茶花几乎从头到脚都无从适应,也无法习惯。
她目光看向外面,看见那帐帘外影影绰绰的身影,这时才陡地想起岑瑾生还跪在那处。
茶花余光在那处定了一瞬,随即才渐渐收敛起心下因他的话而略显无措的情绪。
她的手指此刻被男人托在掌心,在犹豫了一瞬后才轻轻蜷缩起手指,扣住了他的手掌边缘。
赵时隽动作蓦地顿住。
他望着她反握起他手掌的细嫩手指,略是怔了片刻。
顺着这几根葱根白雪般的手指往她面颊看去,便瞧见她那只嫣红的唇微微翕动,声音几乎弱不可闻。
“我愿意的”
赵时隽几乎都要以为他听错了。
他蓦地想要起身,可腹部的伤口却猛地一抽疼。
茶花几乎立刻就看见他换过的洁净纱布上渗透出大片的血,忙抬手将他压住。
“陛下别动”
她正要起身喊人进来,却被他死死攥住了手。
“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饶是那般细弱,他也瞬间一字不漏地全都给听了进去。
茶花心口悸动得越快,迟疑地回眸看向他。
却听他一字一句重复问道“你果真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他似乎连自称都忘了带上,下意识说出口的话,也叫人感到荒谬。
倒像是她平白无故占了他几宿的便宜,糟蹋了他的身子后还不愿给他名分似的
茶花不知想到什么,面颊渐渐升温,在他逼迫的目光下,也只得含糊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又想转移开话题,轻声道“陛下,你一定要好起来,臣子们和百姓都需要你”
“那你呢”
他唇瓣也略显苍白,紧追不舍地问她“你可也需要我”
茶花见他说话愈发露骨,可屋中却尚且还有旁人在
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就瞧见立马死死将脑袋压在胸前,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的冯二焦。
“这个问题”
她不敢直视他,也不敢打量他当下过于灼热的目光。
“我要等陛下好了以后才要告诉您”
这样的回答,已经是她腼腆性情下所能给出的极限。
好在赵时隽也不再继续让她为难,冯二焦得了批准,这才赶忙去叫没走多远的太医回头。
看那瞬间就血呼拉刺的纱布,他都怀疑要再耽搁一会儿,赵时隽会不会血崩而亡
一个时辰之后,赵时隽伤口换了药和纱布后,终于歇息下。
茶花离开了殿中,将岑瑾生带去另一个僻静的厢房里。
她一路上始终没有开口与他说些什么,安抚或是斥骂,连半个字眼都无。
只是进了无人的地方后,她兀自站在窗前,任由凉风吹拂过自己方才微红的眼角,好叫那些复杂的情绪快些平静下来。
岑瑾生浑身仍旧是发木的感受。
他打量着那抹纤柔背影半晌,终于没忍住开口道“姐姐”
他想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可以自己承担,不会把她给卷进来的。
可他才刚一开口,茶花就立马转身同他交代,“瑾生,你现在立马就回卫国公府里去。”
“回府之后,你哪里都不要再去了,青楼楚馆,酒楼茶楼,外头谁来邀请你参加任何活动也都不要参与。”
“在陛下康复之前,你要恭谦自省,也不得露出一丝半点的喜色,或是不诚之色”
她温声叮嘱,将自己能想到的事情都告诉他。
岑瑾生微微错愕后,却忍不住问“那你呢”
茶花忽地听他开口提及这个,她拧了拧帕子,语气低了下来。
“我要照顾陛下”
岑瑾生面上微是迷茫,过片刻后仿佛猛地回过神后,呼吸却陡然乱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随即握起拳头重重地砸在桌上。
茶花愕然,她快步走上前去,想要再安抚他几句。
“瑾生”
“焉知他不是故意安插了人在我身边设计”
茶花愣了愣,待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后瞳仁骤地一缩,她看向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几乎是下意识抬手重重朝他面上掌掴。
那一巴掌正正好好将他余下的大逆不道的话给顿时打散。
脸侧火辣辣的刺痛,岑瑾生整个人几乎都懵了。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茶花,似乎有些不愿相信方才发生的那一幕。
她竟然打他耳光。
见他眼圈瞬间发红,神情震惊。
茶花却厉声道“瑾生,我知晓你家中没有长辈教训你的,我也只好暂替这长辈之责了”
“你人都还在宫里,这里四处都是耳目,你竟就敢说出这样的狂悖之言,是想拖着卫国公府上下几十口人一起去死吗”
“且当今圣上贵为九五之尊,他会故意陷害你吗还是说,你觉得是他故意找到五阴教,让五阴教的人来救你,再寻机会刺杀他自己”
五阴教早年和赵时隽结怨的事情,这点茶花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他图什么不惜以他座下皇位与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为注,你告诉我,他图什么”
她一句接着一句质问,问得岑瑾生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会这样做。
但对方绝对是趁机想要博得茶花的垂爱,这点他总归是相信的
可看着她字字句句都为那个男人好,反过来却打了他的脸。
“瑾生,你若当我是你的嫂子,就立刻按照我的话去做”
岑瑾生盯着她的唇,见她还一口一个嫂子自居,对旁的东西仿佛丝毫不曾关心过一般
他猛地捏起拳,“你早不是我嫂子了”
他双眸发赤,隐忍着泪光随即转头大步离开。
茶花余下的话霎时就停留在唇畔,看着他的背影风驰星掣,转瞬便消失在了门前。
她在那椅上缓缓坐下,却觉当下一切都好似已经乱了。
无形中,她与赵时隽那道即将永无交集的线,仿佛在今天之后被彻底地揉搓成了一团乱麻。
数日下来。
茶花几乎每日都会去给男人侍奉汤药,更换药物。
期间也会试探他对卫国公府的态度。
她曾问过一次,但赵时隽也并未给出准话。
但在岑瑾生回府之后,也只是派出了官兵围守住卫国公府,似乎也并没有要苛刻治罪的意思。
茶花心口微松,见他对她提及旁的男子时眸底掠过的不耐,自是不敢再多提。
这日换完伤药后,赵时隽喝了安神汤后睡去。
茶花这才出来在银盆里洗净了手指。
一旁冯二焦见状,却走上前来将小太监手里的干布一把夺过,而后面色和煦地亲自递送到茶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