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弄好,许廷川发来了消息。
【伤口自己上药可以吗?】
【已经弄好了,我自己可以的。】
许廷川看着姜可瑜回了消息,稍微放心,放下手机,又看了会文献,去洗手间看了看,难得有水可以洗澡。
脱下衣服,许廷川开淋雨的水龙头的时候,瞥见了自己开胸手术留下的疤痕。
他知道这条疤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又长又狰狞,他曾一度很羞愧于面对自己的身体,偶尔脑子里闪过姜可瑜的脸的时候,会更觉得自己实在是残缺丑陋,下意识地用手去遮盖,但是摸到凹凸不平的地方时,心里又难受了几分。
水的温度不高,从头顶落下来很快浸湿了头发和皮肤。
许廷川有些苦恼地搓了两下头发,轻轻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今天站在天台上的画面。
她今天是在说,以后要他找一个其他的女孩结婚吧。
许廷川扶着墙壁有些喘不过气来,垂着眸子略有些痛苦,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下来。
在国外做手术,治疗,康复,都是他孤身一个人,父母很少来国外看他。虽然请了人来照顾他,但是也没办法事无巨细,后面他能下床,便也再也不愿意别人碰他。
异国他乡,医院病房,漫长的黑夜,他清醒着忍受身体上的痛苦和心理上的孤独。甚至口渴的时候,他也只能勉强挣扎着自己下床。那一场手术,直到刀口愈合,出院的时候,他清瘦的快要脱了相。
复查,体检,各种药物,他麻木至此,一边守着学业努力一边苟延残喘。
他一直都没有放弃,一直在坚持。
整整几年的复查和治疗,性命是无虞了,但依然落下了心口疼的毛病。
六年,整整六年,他拼劲全力地康复,每一晚都会梦到回南湖,梦到已经回到她的身边,靠着年少时那些美好的回忆,他熬过了后面又一次手术,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也不是为了奢求还能有机会和她在一起,占有她,只是想着,哪怕就在她身边,保护她,远远守护她也好。
日日夜夜,为了回来,他忍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治疗,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
这些痛苦,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
水流哗哗地从头顶落在脚边,溅起了一朵又一朵小小的水花。
许廷川很努力地不去想这些,却偏偏根本忘不掉,心口的疼越来越强烈,快要无法忍受了一样。
他从浴室出来,匆忙穿上衣服,跌跌撞撞地去拿了拿药,囫囵地吃了几粒,好久才缓了下来。
躺回床上的那一刻,他连呼吸都是乱的。
好久好久,才平复了下来。
在南湖那些年,他身体一直也都不太好,但是不过分剧烈运动,按时吃药,基本正常生活是没什么问题的,姜可瑜知道他有先心病,还会刻意照顾他,总是担心他会不舒服。
他最喜欢她坐在自行车后面,开心地笑。
莲仓巷那么长,就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一样。爷爷奶奶会等着他们回家。
回忆总是格外美好,许廷川的疼痛得到了轻微的缓解,满头的汗,就连枕头上都被沾染了湿意。
轻叹了口气,许廷川喝了点水重新躺好。
不能拥有是一回事,被她推开,宣判了绝无可能又是另一回事。他又拿起了那枚平安符,贴在胸口,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勉强偷偷安慰自己。
至少,他回来了。
至少,他们之间,现在还没有其他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