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远处传来叫喊声,许廷川的思绪被打断,回头的时候,正看见姜可瑜朝他跑过来。
姜可瑜跑得很急,脖子上还挂着相机,走近许廷川的那一刻,眼睛的担心和喜悦根本藏不住,低头去看他手上的伤,在看到被他被纱布缠绕还做着固定的手时,眉眼又瞬间染了几分自责和心疼。
“还......还疼吗?”姜可瑜动作很小心,完全不敢去碰。
“不疼了。”许廷川温柔地笑了笑,摇摇头,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掸掉发间的尘灰,在低头扫见她脖子上戴着的那条桂花项链时,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姜可瑜这几天一直都在整理情绪,但是闭上眼又全都是爆炸倒塌的那一瞬间的画面。他朝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把她死死护住怀里的过程被不断慢放重播。
要不是为了护着她,许廷川的手也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是不是得要好久才能恢复?”
回到房间,姜可瑜还是有点担心。许廷川坐床边,她就蹲在原地的,伏在膝盖旁边,仔细地检查。
“养两个月就好了。”许廷川说得很轻描淡写,完全没有提及后续康复治疗的事。
“那在这,你也不能做手术了,可不可以先回去?”
许廷川没应答,关于是不是现在就回北川,他还没做好决定。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扔下姜可瑜一个人。
从回国的那一天起,他就发誓,这次回去,除非生死,否则永远都不会再从她身边离开。
现在布鲁赞比的局势尚且不稳,到处都是硝烟和战火。丢她一个人在这,他就算是回了北川也会寝食难安,踏实不了。
“申请的话,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走?云医生怎么说?”姜可瑜完全想不到别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外科医生的手有多重要,她清楚极了,绝不可以让许廷川因为护着她,就伤了手。
“阿瑜,其实没关系的,我在这边也可以治。”许廷川安慰着,不想她担心,也不想就这样走掉,拉了一下她的手腕,示意她先站起来。
但因为蹲得太久,大脑供血猛不足,一下子起来,姜可瑜有点晕,一时没站稳,拽着许廷川的手腕,踉跄了一下,失去重心。
许廷川只有一只手可以用力,没来及反应,被姜可瑜推了这么一下,往后仰去躺在了床上,紧接着怀里贴上了她温热的身体。
空气凝结在这一刻,暮色透过窗子,无限温柔的霞光恰如其分地掉落在他们中间,光亮得连尘埃都能看得见。
姜可瑜的大脑完全空白,直至跌进他的怀抱,挨着他的胸膛,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她是想避讳的,但是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她就收不回来了。
从医院回来,刚刚摘掉眼镜,鼻梁骨的地方还有浅浅的压痕,浓密卷翘的睫毛,明亮的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许廷川离开的这六年,她装得若无其事,按部就班地上学,高考,毕业,工作。守在她养女的身份的躯壳里,感恩谨慎,从不敢逾矩半分,更不敢去打听关于他的消息。
没有人知道,多少个晚上,她睡不着,发疯了一样想他。为了入睡,不耽误功课,她偷偷吃了许多许多褪黑素,甚至又一次因为不良反应被拉去洗了胃,自那之后她连唯一的外界帮助都没有了,脆弱的肠胃需要将养,她除了看似如常的外壳,实则内里已经枯槁脆弱到了极点。无数次,她躺在床上看着天空从完全漆黑到一点点光亮
就这样熬着,日复一日,她明白生活里已经不会再有许廷川了,她开始接受,然后习惯,最后麻木,不再期盼。
这双眼睛,她再熟悉不过,她被眼眸里流转的目光刺痛,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耳尖滚烫,心跳不可控制地加快。
许廷川望向她,下意识地去扶她,没有受伤的手护在她腰间。她的发丝很软,就落在他脸颊和耳边,轻轻柔柔,搅得他心痒。她的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像只小兔子一样,温柔地看着他。
好像把他整个人都看穿了一般,看见了他的全部,看见了他身后没有一日顺遂,艰难到找不到形容词的这六年。
他们紧紧地贴着,包括他胸前那道又长又狰狞的刀口,被两个人坚实的心跳拥护在最中间,严丝合缝。
他忽然激动到心慌,呼吸声重了几分。
“对......对不起。”姜可瑜双手撑在他身体两边,强制自己收回目光,慌乱地站起来。
许廷川扶着她起来,然后自己才坐起身,想要开口安慰,却发现自己紧张到完全说不出话。
这是他们时隔六年,重逢以来第一次离得这样近。许廷川除了前两秒的惊讶错愕之外,身体里涌动着的占有和剧烈反应让他羞愧不已。
他控制不了自己身体最原始的感觉和欲望,就像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一样。
他想要她,真的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
而他为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了深刻的羞耻和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