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刚拆了线,有点不习惯。”姜可瑜含糊着摇摇头,放下手,准备带晚饭回去给许廷川,“走吧,我们回去吧。”
拎着食物上楼,才敲过门,许廷川就开了。
“今天回来这么早。”
“在看书吗?”姜可瑜点点头抬头看着许廷川。
因为他只有在学习,看书,工作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
“没什么事做,看几篇文献。”许廷川没否认接过晚饭,瞥见了姜可瑜额角新换的纱布,抬手检查了一下,“拆掉线了?”
“嗯。”
许廷川放下手,微微弯腰,想要看清姜可瑜低着头垂着的眼睛。
“怎么了?心情不好?”
姜可瑜如实提了一下医院看见的小男孩。
许廷川对这个病人是有印象的,只是脚腕血管被割伤,创口却始终愈合不上。
“云医生怎么说?”
“说......说已经有部分组织坏死,可能要考虑截肢。”姜可瑜情绪低落,说话的声音很小。
许廷川微微皱了皱眉,之前见伤口不愈合就有想过受超级耐药菌的影响,没想到果真是感染了。
如果是超级耐药菌,身体的各项机能都会受到影响,说不好截肢之后,也依然会有新的溃烂和感染
“没关系,还有三天,等新的检测结果出来,我回去看看。”许廷川不想让姜可瑜难过,没有说出自己最坏的预想,声音温柔哄了哄眼前丧眉耷眼的小姑娘。
袋子里装着的晚饭是只三明治,已经拿在了许廷川的手里。姜可瑜记得许廷川最讨厌西红柿,特意叮嘱没有加。
她抬起头,看了看许廷川,欲言又止,滚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许久。
许廷川没有催促她,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知道姜可瑜有话想说。
酒店的走廊,搁着一闪敞开的房门,不足一米的距离,他们对视着,沉默了好久好久。
“哥哥。”
“嗯,我在。”
“他说,他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尾音在轻微的颤抖,姜可瑜说得并不是很委屈,反而很轻很平静,微微苍白的脸并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好像只是在和亲近人的安静地倾诉。
许廷川怔住,心跳停滞了一拍,手心里出了一层汗。
他犹记得九岁那年,第一次在莲仓巷巷口见到姜可瑜的样子。
像只瘦弱的小猫,怯生生地躲在爷爷奶奶的身后,然后乖巧地叫了一声哥哥。
从那天起,她被爷爷奶奶正式收养,挂在父母名下。但在国外的时候,他就听说,高考成年之后,姜可瑜就坚持自己独立出来领了新的户口本。所以本质上,他们现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知道的,她没有什么亲人了,和他被父母“丢弃”在南湖,很少被理睬,区别不大。
也是从那天起,他们别无选择地相伴,一起学习生活。
而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九年。
“阿瑜。”许廷川很认真很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他很想抱她一下,只是特殊时期,没有办法实现。
“不难过,还有爷爷奶奶,还有哥哥陪着你。”
陪着她,
一直陪着她吗?只陪着她吗?
可以不和别人结婚吗?
姜可瑜忽然为自己想要的太多而感到羞愧,偷偷攥紧了手指,指甲抠破了皮肤,有隐约的疼痛从手心里传来,强制着她面如平湖,并不敢放肆。
“好。”
许廷川看见她的笑容,悬着心放下,思忖了几秒,抬手,然后帮她抖落一路奔波不慎掉在碎发上的几粒微小尘埃,又摸了摸她的头,和小时候一样。
“回去吧,早点休息。”
从许廷川的房间回来,姜可瑜在房间里坐了好久,才打开电脑,开始一行一行地将头脑里的东西输出成为文字。
敲打着键盘,脑子里不停闪过来布鲁赞比一个月多来的各种画面。
残破碎裂的各种建筑,痛苦挣扎的眼泪,时刻响起的枪声,无处不在的血腥气
明明是春天,布鲁赞比却好像被遗忘了一般毫无生气。
姜可瑜切实地体会到,比起生活条件的下降,东躲西藏的困境,更让人绝望的,是看不见希望,是不再期待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