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恢复工作的第一台手术,就是给那个感染超级耐药菌的小男孩做截肢手术。
完全坏死的肌肉组织让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他眨着眼睛看向许廷川,什么也不肯说。
许廷川俯下身,低头用英文安慰了他两句,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姜可瑜结束了一天的奔波提早收工等在外面,看见小男孩被推出来,压低声音询问了几句情况,就他随着一起回了病房。
直到深夜,麻药的效果才褪去。
姜可瑜和他说了两句话,只是受麻药影响,他还不是特别清醒,说起话来磕磕绊绊,她只勉强听清他的名字,叫索亚。
姜可瑜怕他出什么意外,又守着他直到天亮。
她没睡着,在心里组织了很多很多安慰的话。
清晨,许廷川又重新检查了一下伤口,皱了皱眉,情况依然不是很好,思索了半天又换了另外一种药物。
“哥,他还好吗?”姜可瑜预感不太好。
“再看看吧。”许廷川不想让姜可瑜失望,跟着宽慰了一句。
姜可瑜刚点了点头,外面轰得一声巨响,甚至震得她耳鸣了几秒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
本就遭受过重创的大楼剧烈的摇晃了两下,抖落掉了不少尘土。病房一阵慌乱的骚动,所有人的脸上一瞬间写满了惊恐的神色。
许廷川一把把姜可瑜拉进怀里,生怕掉下来的尘土会再一次砸伤她。
隔着白大褂,姜可瑜蜷缩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顺着窗子往外看,不远处有巨大的蘑菇云在升腾。
看来,两边谈判的结果不太好,在市中心有发动了新一轮的交火。
姜可瑜扶着许廷川的肩,呼吸有些急促,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然后断断续续地说了句没事。
头顶有一缕缕漏下来的尘土,落在了许廷川的头发上。姜可瑜没想太多,踮踮脚,伸手帮他把灰尘掸落。
战争打响,就意味着他们就又要迎来新的工作了。
许廷川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病人,开始准备和同事一起腾挪更多的床位。
姜可瑜随身都带着设备,即将出发去和沈从骁汇合,去刚才发生交火的地方。
临出发前,许廷川喊了她一声。
早就想好了那些叮嘱的话,只是看见她回头望着自己的那一刻,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那条走廊,是他们在布鲁赞比重逢的走廊。
他不想再看见她流血的样子。
“阿瑜,等你回来。”
姜可瑜很认真地点头。
身上穿着防弹衣,脖子上还挂着相机,额前碎发散乱,却格外笑得格外开心。
“等我回来!”
清晨的光很干净,顺着有裂痕的墙体落进布满尘埃的走廊里。
姜可瑜背着光,很快冲出了走廊,找到沈从骁,利落地跳上越野车。
是燃.烧弹,巨大的当量造成市区大面积的大火以及烟尘,侥幸存活的市民四处逃窜,本就满目疮痍的废墟沦为尘土灰烬。
视线太差,越野车已经不能前行,姜可瑜和沈从骁一起下车,躲在角落的钢筋板后面,等待硝烟散去。
没有真正地打起来,大概是驻扎的队伍在这附近,所以选用燃.烧弹作为烧伤对方的有生力量。
大火蔓延着,春季的地中海气候干燥,被热乎乎的风一吹,火势很大,隔着烟雾,能听见不绝如缕的惨叫。
姜可瑜拉住了想要继续往前走的沈从骁,捂住了口鼻,拼命地摇头,拽着他一起往外退到十几米外还算是结实的废墟里。
“等一会,在这拍!”
硝烟散去,勉强能看到可见的景象。
姜可瑜不忍心去看摄像机里的遍地狼藉,别开眼,只是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话筒。
“当地时间八点,在布鲁赞比的市中心,新一轮额的战争再一次打响......”
刺鼻的火药味久久散不去,呼喊声渐渐消失,生命的迹象葬送在了逐渐熄灭的大火里。
春天的布鲁赞比是的少雨的季节,却在午后意外乌云密布,陡然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一个惊雷,手术室的灯瞬间熄灭。
许廷川眼前一黑,完全看不清眼前的画面,只能感受到带着手套的指尖的有流动温热的湿意。
“don\''tpanic!”许廷川迅速冷静下来,高喊了一声。
战火绵延下,供电供水系统几近瘫痪,更经不起雷雨的冲击。
迅速启用了医疗援助点自己的供电系统,在等待几分钟里,许廷川凭借着感觉紧紧捂住病人的伤口,紧张到满头是汗,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