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不舒服吗?”姜可瑜看许廷川不吃东西,担心地问了一句。
“没有,有点累了。”许廷川含糊其辞,没多解释,把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捏了捏指关节缓解酸痛。
黑暗里,姜可瑜也看不到他手上的动作,但依然能觉察出许廷川强撑的倦意。
洗不了热水澡,没什么办法可以快速缓解疲惫,姜可瑜想起自己的行李箱里还有从国内带来的暖贴,赶紧回去拿。
许廷川不知所以,只看着她摸黑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边走边喊:“等我下哥哥!”
没一会,又回到房间,手里是几张团起来有点皱着的暖贴。
“没有热水,但是用这个热敷一下手腕,颈椎会舒服一点。”姜可瑜说得很认真,然后把暖贴递给了许廷川。
许廷川看着暖贴,欣慰地笑了笑,然后接了过来,想要打开却因为手滑无力半天都没撕开。
“我来吧。”姜可瑜俯下身,重新拿回暖贴,熟练地扯开然后凑到了许廷川身边。
手电筒的光亮有限,倒扣着放在桌子上,光芒更多在天花板上散开。
姜可瑜看不太清,在光圈范围内小心地摸索,凑得更近了许多。
摸索的过程中,触碰到了衬衫的袖口,往下顺势摸到了一片温热。
是他的手。
姜可瑜指尖停滞,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回缩了一下,目光无措地扫了一眼许廷川。
不巧的是,许廷川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身影落在另一面的空白的墙上,看起来交合在一起。
隔得很近,姜可瑜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心跳得越来越快,险些蹦出胸腔。
小时候,牵手一起回莲仓巷的路他们走过千百遍,从没红过脸一次。就如同春秋交叠,四季变换一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如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即使是浅淡的碰触都像做贼一般心虚,哪怕是一点点亲近,都讳莫如深。
姜可瑜难过地抽动了一下嘴角,苦涩地抿了一下唇。
她在想,到底是谁说时光无痕。岁月逝去明明就留下种种印记。
他们都有了新的身份,生命里出现了形形色色的新人。从除彼此之间容不下任何一个外人,到现在横亘了许多看不见的重重障碍,只是稍微想要靠近,都被束缚住了手脚。
这六年,到底是切实存在着的。
进退两难,姜可瑜尽可能压制着有些混乱的呼吸声。
“就贴在手腕吧。”许廷川没有拒绝,把手抬起凑近手电筒的光圈,方便姜可瑜可以看清楚一些。
姜可瑜回过神,很轻地嗯了一声,也不敢再去看许廷川的眼睛,小心地把衬衫袖子又往下拽了拽。
“要隔着衣服贴,不然容易烫伤。”
“好。”
许廷川极有耐心地等着姜可瑜,看着她揉搓了好几下暖贴,然后仔细地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好了。”姜可瑜收回手,重新拿起桌上的面包,连吃了两口,生怕会露怯。
“谢谢我们阿瑜。”许廷川的语调染了几分欢快,还顺势微微低头想看着姜可瑜的眼睛,却因为她的头埋得太低未能如愿。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错觉。
“哥,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姜可瑜实在受不了,怕灯光再暗淡,还是会暴露她可能红起来的脸颊。狼吐虎咽着塞进去了最后一口面包,很快站起身。
许廷川目光追随着她,扬起头,本来还想和她继续说会话,现在又只能咽回去,微微笑着换成晚安。
房间是漆黑空荡的,战争打响后,极少有开窗的时候,屋子里空气不流通,总是有灰尘和晦涩的气味。
手机电量所剩不多,姜可瑜没有打开手电筒,躺回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
头脑空空荡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又是混乱可怕的一天,如果幸运一点的话,他们可以一起活着回去。
活着回去,然后呢?
姜可瑜抱着干瘪的被子,心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完全感知不到难过,大概是麻木适应了。
许廷川会回到北川定居,订婚,然后结婚,再然后说不定还会有可爱的孩子。
她应该......想回南湖去吧。
或者,她就留在布鲁赞比,不回去也挺好的。
这一晚,难得没有枪声,就像是暴风雨来前压抑住的死寂一般的平静。
今天,还有酒店住,说不定明天,这座大楼也会付诸一炬成为断壁残垣。
姜可瑜忽然想到前几天采访的市民,他看着镜头,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
他说:“这里是布鲁赞比,在这里,我们不考虑明天。”
作者有话要说:说一下,小鱼儿比哥哥小了不到两岁,哥哥离开南湖的时候十八岁,刚高考完,小鱼儿十七岁在上高一。
今天更新的比较晚啦,辛苦大家等待,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