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合明明只用了几分钟,只有五针,却仿佛一个世纪一样,等不到结束的尽头。
她哽咽了几声,手心的汗和血混在一起。
直到最后一刻,她松开了咬住的下唇,满嘴的血腥气,如释重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两下,轻哼了两声。
最后一针带着缝合线穿出了皮肉,病房的门在这时被打开。
姜可瑜的眼眶里盈满了滚烫的泪水,听到有人开门,根本没力气去看,挣扎着扭过头。
看见进来的人是许廷川的那一刻,大脑都来不及反应,连眼睛都没眨,两颗滚烫的泪珠就顺势滚落,掉了出来,甚至没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许廷川捏着门的手没有松开,眼睁睁地看着脸色苍白,汗水浸湿碎发的姜可瑜,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缝合结束了,剪刀剪掉了线头。
姜可瑜很想控制自己的表情,面部却忍不住轻微的抽动,眼泪决堤一样又流下来,嘴角被咬破,看起来可怜无助到了极点。
目光盯着许廷川,明明痛苦委屈着,但又在最后极力克制,留着血的唇微微弯了弯,很浅很浅地朝着许廷川笑了下。
明明是想笑着的,却格外的苦涩,许廷川看着她的笑被刺痛,胸膛强烈地起伏了两下,最后无声地舒了口气,垂下双手。
“我来。”许廷川俯下身,低声和云柔说了一句。
已经缝合好了伤口,只有点点滴滴的血液还在往外渗。
许廷川仔细地缠绕着纱布,盯着那抹猩红,睫毛轻轻颤了下,手上却丝毫没有抖,很认真地包扎好了伤口。
伤口被雪白的纱布遮住,要命一样的疼极缓慢地褪去。
姜可瑜整个后背都湿了,控制不住地抖着,睫毛上沾染了还没抖落的泪珠。
云柔见许廷川来了,便先离开去看别的病人了,沈从骁知道援助点是不允许陪护的,也先回了酒店。
许廷川轻轻地把姜可瑜扶起,带她回了宿舍。
一路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起伏,许廷川没吭声,但每走一步,心里都闷闷的,难受得厉害。
“哥哥。”姜可瑜坐下,仰头看着许廷川,脸上依然没什么血色,只是下意识地喊他。
“嗯。”许廷川没看她,应了一下,去找了他自己自备的药,“吃了,止痛药。”
姜可瑜委屈地抿了一下嘴,然后从许廷川的掌心拿起胶囊,喝了一点点水吞咽下去。
吃药的时候,还碰到了咬破的嘴唇,疼得她下意识皱眉。
许廷川拆了干净的棉棒,开了台灯,一点点仔细地帮着姜可瑜擦着嘴唇的破口。
台灯光是很暗的橘黄色,落在他们中间,又染上他们的脸颊。
姜可瑜哭过的眼睛,含着水一样亮晶晶的,看着许廷川,目光扫过他的眼睛,鼻梁,最后又无助地垂了下去,不敢再看。
小时候的姜可瑜其实不大省心,学骑自行车摔过,参加运动会跑步磕破过,每次都是许廷川背着回巷子,然后找药帮她清理包扎。
她不叫疼,他也不吭声,只是眼里的心疼掩盖不住。
和眼下的状态,一模一样。
如果今天,真的被发现,她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姜可瑜心有余悸,疼痛疲惫交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廷川把血迹都擦干,扔掉了脏兮兮的棉签,又忍不住伸手在边缘的地方摸了摸。
“还疼不疼?”
他才下了手术,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才走回病区就在门口撞见了沈从骁,还没了解情况,就听到了她痛苦低沉的呻.吟声。
许廷川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从容一些,可眼神里却写满了担忧,问姜可瑜的时候,莫名有一些焦急所带来的压迫感。
姜可瑜有点不知所措,摇摇头,停顿了一下,脑子里随便搜索了一个话题。
“今天病人还很多吗?”
“嗯,今晚我值班。”
许廷川知道那是姜可瑜的工作,就像他身着了这身白大褂一样,有推卸不掉的职业道德,责任,和使命。
所以他也不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心疼,特别心疼,恨不得替她挨了那些针。
但他能做的又很有限,只有不断地叮嘱,和尽可能的陪伴照顾。
“把牛奶喝了,然后就躺在这休息吧,明天我值班结束送你回酒店。”
牛奶是许廷川分的,他没舍得喝,一直留给了姜可瑜。
“你喝吧,你工作量这么辛苦。”姜可瑜拒绝。
“喝掉。”许廷川的声音是温柔的,但态度很强硬把牛奶塞进姜可瑜手里。
“伤口不能碰水,每天药换两次药,具体拆线的日子要看愈合的情况。”许廷川又把刚才剩下的止疼药也清点了下,“止疼药可以吃,但最好不要太频繁,实在忍不住吃一颗。消炎药我回头拿给你,别忘了吃。”
“知道了。”姜可瑜握着牛奶瓶,很乖地点头。
门外又响起了枪声,许廷川深吸了口气,还想交代两句,就被护士隔着门叫住。
“好好待着,睡觉吧。”许廷川舍不得离开,但也没办法。
站起身的时候,姜可瑜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扬起头看着他,又半天不肯说话。
光线昏暗,看不清她依恋的眼神。
“阿瑜,哥哥要去忙了,别怕,哥哥一会就回来。”
“嗯,你......早点回来。”
“好。”
姜可瑜松开手,然后看着许廷川加快脚步走出了她的视线。
牛奶还是温的,装在玻璃瓶子里,姜可瑜拧开盖子,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半瓶。
温热的液体充斥在口腔,滑进肠胃,很舒服。
大概是止疼药起了作用,痛苦得到了缓解,姜可瑜盯着牛奶瓶子,直到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