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之涯第二天终于来学校了。
余岑到班时看到他安然坐在座位上看书,悄悄松了一口气。
前两天身边一直空着一个座位的感觉，是真的不太好受。
从门口走到座位的这一小段路上，余岑看着关之涯认真低头看书的模样,突然起了一点坏心思。
吓唬他一下。
还没见过关之涯突然被吓到会是什么样子。
想着,余岑放轻脚步,连呼吸都放缓了,在走到文旭泽书桌旁时,就停下来,伸出手，到关之涯靠裏一侧的肩膀上方,轻吸一口气，就要快准狠地拍下去！
——然而一口气还没吸完,就见关之涯侧过头，看向他,笑而不语。
余岑手还悬在那裏，此时只觉空气中都流淌过一丝萧索。
尴尬地勾了勾嘴角，余岑回了关之涯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坚强地把手落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让我进去。”
关之涯没说什么,站起身给他让开位置。
余岑也就假装刚才的萧索和尴尬没有发生过。
只是左手下意识搓了搓，感觉有些潮湿。
他刚在座位坐下,听到一旁关之涯问,语气含笑：“今天心情不错？”
“嗯~。”余岑哼了一声，算是承认。
“是因为看见我来了吗？”
“……”
心事被说中，余岑放书包的手一顿。偏头，看到关之涯一手托腮侧着脑袋朝自己看，不禁白了他一眼,“别自恋。”
错眼间扫过他的肩头，刚才自己手掌碰触过的地方，余岑发现有些洇湿。
余岑视线一顿，又看了看衣领，还有他裸露在外的一小截脖颈，余岑甚至看到了明显的水迹。
“你这是水还是汗？”余岑不禁皱眉。
关之涯维持着托腮的姿势，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扫了扫自己的领口，道：“汗吧。”
“怎么回事？”余岑问。
为什么大早上出那么多汗？
“今年暖气有点太好了。”关之涯笑笑，“刚才穿得厚，有点热。刚脱掉。”
余岑闻言，瞥一眼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但是总觉得哪裏不对。
这要穿得多厚才能坐在屋裏一动不动就捂出汗？
皱眉盯着关之涯看了好一会儿，余岑：“不是因为暖气太好吧。”
余岑自顾自猜测，猛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你是不是跑步了？”
余岑问完，眉头皱得更紧，继续盯着关之涯的眼睛看，似乎得不到令他满意的答案，就不会罢休。
关之涯回视他，一时没有说话，默然片刻，方才笑了笑，像是嘆气一般道：“男朋友太聪明了怎么办？”
余岑闻言一楞，面色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扭头看了看前排和后排，见后排那俩人都还没来，前排也没人註意到他们俩的对话，才重新看向关之涯，压低声音道：“什……什么男朋友！你别打岔！”
关之涯唇角笑意不减，解释道：“今天天气不错，没有雾霾，适合晨跑。”
余岑思绪也从刚才他的插科打诨中平静下来，闻言却只是沈默。
诚然，关之涯没有瞎说，今天天气的确还算不错，空气很干凈。
可是……
既然知道了关之涯曾经跑步解压的习惯，而且前两天关之涯才因为杨姣的事不得不请假。
容不得他不多想。
心裏剎那间有些发堵，余岑想说些什么，还没捋清思绪，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这学期开学初时，关之涯手背上那一道划痕。
现在他已经知道，那是杨姣无意中划伤的。
心尖没来由地一跳，余岑连忙抓起关之涯的手，左右翻看，仔细检查。
当初那道印子已经愈合完好，什么也看不见了，手上也不见新伤。
来回翻看了好几遍，确认真的没有什么伤口后，余岑才稍稍松了口气，又去扒拉他托着脸的右手。
刚拉下来，余岑的手被关之涯反手握住。
“又在想什么呢？”关之涯道，“我手没事。”
余岑垂着眼睛没有抬头，微一用力挣开关之涯的手，“那你给我看看。”
重新掌握主动权，余岑把关之涯手掌翻转过来，却敏锐地感觉到，在这个过程中，关之涯的手在他掌心轻轻一抖。
一颗心立刻重新提了起来，余岑握着关之涯的手没敢再胡乱动作，有些紧张地抬眼问他：“是不是有伤？”
关之涯：“已经……”
他话未说完，余岑已经低下头去，重新看他的手。
显然是不想听他说“没事”之类的话，要自己求证。
他刚才看了，手上的确是好好的。
可是关之涯手无意识颤抖的那一下，余岑也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他相信那绝不是错觉。
想着，余岑心裏一动，把关之涯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用两只手去挽他的袖口。
动作很轻很轻。
刚挽两下，关之涯手非常小幅度地瑟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