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餐厅装模作样捡了点东西吃了,余岑打车去学校。
按照关之涯之前发给他的日程安排,今天上午8:30,冬令营闭幕式就要开始了。
余岑赶到的时候,已经上午10点。
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余岑快速往学校活动中心赶。
心跳很不安。
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
他说还不错,那应该是很好的。
但是……万一,万一结果差强人意……
想到这裏心猛地沈了一下,余岑兀自摇摇头。
不好就回去继续努力。
关之涯是他见过最坚强的人,肯定不会被这么一点挫折打败。
到活动中心大门时,裏面已经响起了音乐和掌声,不知进行到了什么阶段,余岑连忙跑进去。
观众席的座位按照各省代表队分区划好,余岑看一圈没找到关之涯。倒是找到了他们省代表队。
就在后门附近。
余岑走过去,坐在最边上的同学听到动静回头看一眼,余岑认出那是他们队伍裏唯一的那位女生。
对方看到他还楞了一下。
余岑:“关之涯呢?”
女孩子回过神来,抬手一指:“他在那边排队,等着上臺领奖。”
“……领奖?”
余岑看过去,果然在舞臺下面侧边角处,看到十几个人站在那裏,关之涯就在其中。
“是啊,现在在公布一等奖前15名的名单了,他现在还没被叫到,肯定很靠前……”女孩子在一旁说道,声音中不无艷羡。
她话音未落,余岑听到音箱裏关之涯的名字,接着,现场响起一片惊呼声。
“他来自,柏城市第二中学,总成绩126分!”
大屏幕上跳出他的成绩单,余岑看着那个数字,呆了好一阵。
臺上的领导再说什么,好像已经没人听了,现场一片嘈杂,议论纷纷。
“太强了太强了……我才做对2道半……”
“满分?满分?他为什么能得满分?草,最后那道数论是人类能做出来的??”
“今年国集线明明才80啊!刚才第二名才拿了110啊!怎么一下子就满分了?”
“这大神是谁啊?之前都没听说过?去年国集选手裏没有他吧?”
“今年题明明很难啊!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难吗??”
……
最后一组15人上臺,由领导颁发证书之后,一起合影。
颁奖的领导应该能把营员和名字对得上号,把证书给关之涯后,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才去到下一位。
关之涯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太激动的模样,甚至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有限。
黄轩民在领导宣读出关之涯的成绩后就炸开了,从座位上弹跳起来就开始疯狂拍照录像。
此时盯着手机屏幕,口中还嘟嘟囔囔的,“笑一下啊这个孩子,怎么都不带笑的……”
突然,看到屏幕中关之涯不仅笑容扩大了些,还抬起手,晃了晃他手裏的证书。
黄轩民一喜。
下一秒,却发现他面对的方向,显然不是自己这裏……
黄轩民转头过去,看到余岑后,顿觉恍然。
黄轩民现在对他们俩的关系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离开座位就冲过去余岑那边,黄轩民把手机怼到他面前,“来来来,你给他拍几张,他也就对着你笑笑……”
然而给他们拍照的时间没多久,黄轩民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几乎是刚挂断一个,下一个就会立刻打进来。
等关之涯从臺上下来,黄轩民已经接了不下十个电话。
他这边终于把电话挂断,再打进来的就不接了,走过去,发现领队和其他两位老师,护着关之涯,挡住了周围好几个人。
有等不及的招生老师,直接就找上来了。
黄轩民过去,把关之涯领到清凈点的地方,道,“刚才接了好多电话……各大高校都打来了,都无条件给你入学资格,北大清华的也有……你考虑好,和哪所学校签约了没?”
关之涯没有立刻回答,抬眸看向不远处等在另一边的余岑。
察觉到他的视线,黄轩民有些无语,“这干嘛?昨天晚上你们没商量?”
关之涯:“嗯,昨天睡得早。”
“……”黄轩民推他一把,“去去去!你们赶紧商量商量!早点定下来我给人家答覆了!”
余岑看到关之涯走近,弯眼对他笑了笑,双手竖起大拇指,“关神真不错!证书让我看看。”
关之涯把手裏的证书递给他,笑道:“就一个空壳子,内页估计还没印好。”
余岑左右翻看着,评价:“是有点简陋。”
关之涯:“挺好了,以前都没有。”
说着,他上前一步靠近余岑一点,轻声问:“去北大数院行不行?”
余岑动作一顿,抬头看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在问他行不行,而是在问自己行不行。
随即一扬眉,余岑把证书丢回给关之涯,“你不信任我?”
关之涯看他几秒,才弯唇笑了笑,“信。”
关之涯签约北大后,虽然还有国家集训队的训练任务,但是至少去向已定,前途无忧。
余岑一点都不紧张了。
但是轮到关之涯开始紧张了。
距离高考只剩半年多时间,回到柏城后,关之涯开始督促余岑学习,日常关心他的学习计划和心情状态。
余岑想起当初自己紧张兮兮那副样子,看到关之涯,顿时觉得,风水轮流转啊。
于是在他去集训队集训回来后,两人分开快一个月,余岑找关之涯,嚷嚷着要约会。
“我们多久没有约会过了?”
关之涯顿时皱眉:“约会不急。等高考完。”
余岑默了一会,严肃脸沈声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关之涯:“……”
真是够记仇的。
余岑在备战高考,关之涯也在备战i摸。
他的水平在国家集训队裏也是一等一的,经过两轮集训,层层选拔,没有什么意外地入选国家队。
回到柏城后,他的努力程度丝毫不比全心准备高考的同学们差。
所有自习和补课从不缺席。
导致老师们不满意自习纪律,就要拿关之涯说事:“你们看看人家!保送北大了还在努力学习,你们还得高考呢!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让平时非常不愿意上三晚的唐苗十分怨念,“关神,你都不用高考了,你还这么拼干什么!让我这条咸鱼都感觉到了罪恶!”
关之涯:“我也还有考试。而且……”看一眼余岑,他继续道,“我要监督他学习。”
唐苗:“……”
余岑:“……”
这话听着十分熟悉。
最初关之涯回归竞赛的时候,余岑口头禅就是这句。
唐苗听过无数次,忍不住唾弃:“你们俩烦死了!”监督来监督去的!
时间转瞬。
又一年盛夏来临之前,高考如约而至。
柏城二中高中部作为考场,余岑被分到了这裏。
考试这天飘起小雨,蝉鸣暂歇,空气中带着湿意,宛若轻纱拂面,浇熄燥热。
余成辉开车一起送余岑和梁禹去学校,结果走到学校附近路段,堵得厉害——这还是在普通私家车禁行此路的情况下。而他们拿着高考准考证,也寸步难行。
余岑:“……我就说我们骑车来更方便。”
梁禹附和:“是啊!余叔叔啊,不如你让我们下车走过去算了,反正就剩三个红绿灯了,我觉得我们走过去都比你快。”
余成辉有些尴尬,是他坚持要送他们来的,没想到才走到这就开始堵了。干咳一声,他找补道:“这不是下雨呢嘛,你们骑车再淋感冒了怎么办。”
“这点小雨……”梁禹已经在车裏坐烦了,“前面路口停一下吧余叔叔!放我们下去!”
余成辉:“……”
但心裏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去停了车,余成辉忍不住最后嘱咐他们,“平常心就行啊,你俩都很棒,正常发挥就可以。”
俩孩子点了点头就要下车,余成辉连忙道:“拿上伞!”看着他们走进雨幕,又探头出去喊:“我中午和老梁借电动车过来接你们!”
雨丝打在脸上是清凉的感觉,像雾一样。
梁禹抹一把脸,“这雨打伞还不嫌累得慌。”
他叨叨着把伞收进包裏,再抬头时,“诶?”了一声,“那不是关之涯吗?你们约好的?”
余岑闻言抬头,果然看到对面关之涯骑一辆单车,停在路边。
他好像刚才就看到他们了,此时见余岑看过来,抬手对他挥了挥。
过了马路,余岑:“你怎么在这?”垂眸看一眼他骑的车,“哪来的车?”
“借的。”关之涯拿一顶鸭舌帽扣到余岑头上,“我带你过去。”
“我呢?我怎么办?!”
在一旁目睹全程,眼看着余岑就准备坐上关之涯后座了,梁禹有一种被抛弃的凄凉感,委屈,“岑岑你不打算管我了吗?”
关之涯闻言抬眸看向他:“那边有共享单车,我给你扫一个?”
“……”梁禹愤愤看一眼街边的小车子们,“给我扫个电动的!”
余岑坐在车后座,一只手抓着关之涯的衣服。
晨起微风带着雨丝飘在脸上,泛起阵阵的凉,湿润的空气似乎都裹挟着椴树花若有似无的清甜味道。
第一次被人骑自行车载,感觉很不错。
余岑不由自主半瞇起眼睛,心情很好很放松。
如果关之涯现在没有一直叨叨叨的话,就更好了。
他从准考证问到身份证又问到文具袋,现在开始操心他这两天三餐吃什么了。
“你刚才跨坐在车上停在路边的样子很帅。”余岑突然打断他道。
关之涯话音一顿,“现在呢?”
“现在像我爸。”
关之涯:“……”
手臂搂紧他的腰,余岑脸颊贴在关之涯背上,轻笑道:“放心吧,我可以的。”
进考场前,关之涯递给他一块巧克力,包装纸换成了无字的,“加油,我在外面等你。”
高考结束,余岑在家睡了两天。
本以为考试结束得到短暂解脱会很兴奋,但是疯狂涌来的只有疲惫。
一脱离高强度的学习状态,整个人就好像骤然松了劲道的皮筋,迅速懒散下来。
后来他才知道,别的同学比他好不到哪裏去。
一连过去一个星期,一班同学们才休息过来,恢覆活跃状态,开始琢磨着去哪裏聚会嗨皮一下。
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把全班同学集齐的聚会了。
一群人玩得很疯。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喝酒,像打开了通往成年人道路的开关一样,一群人你来我往地敬酒。
余岑不喜欢喝酒,讨厌那个味道。
但大家兴致高昂,他也拿了一杯,小口小口地喝下去之后脸立刻就红了,再也不想碰。
关之涯也拿起一杯,仰头就干了下去,脸不红心不跳。
余岑看他一眼,皱眉,“你这喝得也太快了吧。”
关之涯对他笑笑,没说话。
余岑看他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好像刚才喝下肚的不是一杯白酒,而是一杯白水。
余岑只当他海量,但还是道:“少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