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等人来了,在翠枝她们的帮助下,简单处理了伤势,把人暂时挪到了桂正堂隔壁的百合苑里。
百合苑的丫头婆子厉声拒绝:“这是郡主和将军赏景的院子,莫得弄脏了!”
谢珥生气,一双小手交握胸前,高视阔步地移前来,声音稚嫩却威严十足,厉色道:“本县主爹娘的院子,是不是连本县主也不配用??”
丫头婆子低头互相看一眼,不敢吱声。
青霞县主毕竟是长公主殿下唯一抱来养在膝下的孙辈啊,说是极宠也不为过,他们可不敢随意得罪长公主。
于是,就这样,谢谨行被搬到百合苑冬暖阁里接受诊治。
可诊治过程中,谢谨行明明已经伤口溃烂引发高热,晕晕乎乎之间,竟然还像一匹野狼崽子一样,凶狠着不肯让大夫靠近。
“县主...没有办法...公子他不肯让所有人靠近,老夫手都被他咬成这样了...”老大夫捂着被咬出血的手背,面露难色道:“只简单撒了些药粉,只能如此了...”
“那这样,老先生你告诉我伤口要如何处理,我去弄。”谢珥上辈子也经常帮谢掌印处理伤口,他这个人狠绝起来的时候,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于是身上总落下不少伤,但有的伤口是他自己故意弄的,像是那些用药粉腐蚀的陈年旧伤
“县主,你不能,行公子如今发着高热,神志不清,见人就攻击。”翠枝在一旁劝诫她。
但谢珥知道,如果再不给他处理这些伤,他大概有性命危险,于是坚持让大夫教她。
谢谨行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人拿去火架上烤过一样,浑身灼痛难忍,魂魄也在逐寸抽离一般。
他抗拒所有人的靠近,挣扎间便摔下了床,躺在地上,没有人敢再去搬动他。
意识迷糊间,他仿佛又看见那个藏匿在花丛间的“绿包子”小姑娘。
他看见她整个人蜷起来小小的、嫩绿的一团,缩在花枝间,生怕外面的婆子发现她,所以只得压低音量朝他的方向招手。
一会儿喊累了,安静下来休息陪着他,又始终年纪小,很容易被花枝间一些蝴蝶、蚂蚁之类的吸引了注意力,不时伸手摸摸虫儿翅膀,又低头吻了吻花瓣,好像任何时候都能自娱自乐、不亦乐乎。
他厌极了她这种呱噪又三心两意的小姑娘,不愿搭理她。
可等她走了,他又觉得花枝间空缺了一块,空洞得让他难受。
他趁着婆子不注意走过去,毫不留情折断一朵美丽脆弱的花,学着她的样子低头凑过去,结果太阳灼晒下,花在他手里枯萎掉瓣了。
于是他不由想起,从小到大,那些被派在他身边伺候,心不甘情不愿的奴仆,她们靠近他时,大都捏着鼻子,不耐烦地将他驱逐开,“角落边待着去,晦气的东西!谁被你碰着了,准倒大霉!!”
那时幼小的谢谨行心里便种下了种子,原来如此,他原来是晦气的不祥之人,所以,没有人愿意靠近他,是正常的。
“哥哥...”小谢珥走路磕磕绊绊地朝他靠近,手里还握着刚才那条皮鞭。
她哭得可怜兮兮地,活像被打受了委屈的人是她一样,抽抽噎噎地伸出没拿皮鞭的手,去拉躺在地上的谢谨行。
“哥哥,对不起...你要是生气,可以打我...一下。”
小姑娘停顿了一会,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似的,不由分说就将手里的皮鞭强塞进他手里,然后闭紧了眼睛乖乖地站定原地,小身板绷得直直的。
“县主!!”翠枝等人大吃一惊,跑过来想阻止。
“没我命令,你们都不许过来!!违者发卖!!”小姑娘倔强发令道。
所有人都停顿在原地。
谢珥这人就是这样,即便活过一辈子,栽倒过一次,这辈子吸取了经验,有些东西却始终改不好,譬如她这感情用事的性子。
谢谨行灰眸冷淡地睨着眼前小小的、行为莫名的怪丫头,暗自埋汰和厌烦,但一看到她浑身害怕地颤抖,却还是握紧小拳头,闭紧眼睛的蠢样儿,他平生第一次内心升起一丝玩弄的念头。
他握紧了手中被强塞进来的皮鞭,重伤路都走不稳爬起来,朝她靠近。
所有人都吓得呼吸心跳停顿,做好随时扑过去护住的打算。
然而,谢谨行只是轻轻地,学着她亲吻花瓣的模样,吻了她发顶一下。
以为她会因嫌恶而哭泣,不料她抬起晶晶亮亮的眼眸,惊讶之余,甜蜜地对他笑了。
谢谨行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