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她惊悉自己说了些什么,慌忙摇头,“没、没什么了。”
不知怎地,她看着他冰凉麻木的目光幽幽朝她投来时,她总感觉他似乎真的知道些什么,但是,倘若真知道这些的话,人该有多绝望啊。
所以,谢珥觉得是难以接受的残酷真相,她就选择性地认定谢谨行一定不知道。
“不会啊,哥哥,”她往前靠近了他一点,试图缓和话题道:“不是所有人,至少我就没有觉得你不详,你是我的哥哥啊!”
“哥...哥?”谢谨行防备地后退了一点,眸子木然,低头轻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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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一整天加一整夜,谢珥就留在百合苑陪着谢谨行,他从一开始的抗拒防备,到后来,虽然不喜,却也不再抗拒了。
小姑娘性子喜动,人又热心呱噪,许多时候都惹得谢谨行眉头紧皱,敢怒不敢言。
就像喝药的时候,谢谨行从前起就很少喝药的经验,起先怎么也不肯喝下去,小谢珥就蹦跶着短腿,摇摇晃晃地垫上小杌子,捧着药硬说要哄他喝。
谢谨行自然不会就范,刚想推她,谁知她自个倒开始站不稳,把一整碗药都洒在了他身上。
“哥哥对不起,我这腿脚有毛病,自己控制不住...”小姑娘反应快,立马装委屈,大眼睛里噙了一大包泪,泫然欲泣,愧疚万分的样子,果真让人无从责备。
谢谨行青着一记脸没有说话。
随即小姑娘破涕笑开,“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必不会怪我的,没关系,我就知道自己手脚笨,特意让翠枝她们多熬几碗药,翠枝!再端一碗药来。”
说着,翠枝就端来一碗早已准备好的、不烫不热,温度刚好的药进来。
小姑娘端起新的药碗,带些歉疚道:“哥哥,对不起,也就你肯包容我的笨拙了,为免我还把药撒你身上,要不等你把药喝完再去换衣裳吧。”
谢谨行这回一听,即便内心极度不愿意,也怕她故技重施个三两回,他全身便泡满药液了。最后总算硬着头皮接过她的碗,自己听话喝了起来。
谢珥心中狡黠一笑,这还多亏了上辈子自己被他抢回去时,曾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摸清楚他的脾性,他这人其实很好哄,吃软不吃硬,不料小时候的他更好哄。
夜里睡觉的时候,谢珥让人搬了矮榻进来,就横在他床榻边睡,以防他半夜偷摸着自己回去,又把自己封闭起来任由伤口发溃。
可谢珥从小到大就一点特别好,就是夜里睡觉特别香,一旦睡着,天塌了也唤不醒她。
谢谨行这是头一回被强迫同一个奶娃子捆绑一起,他心底的不满已经溢到了满点,床畔都是奶娃子身上传来的馨甜奶香味,让他一个习惯了孤冷的人辗转反侧,压根睡不着。
转身就着屋顶上屋漏透下的银白月光,他看清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呼吸均匀的小小姑娘儿,像猫儿兔儿一样,没有危险性,乖巧安静地躺在那里。
冗长微卷的睫毛根根分明,微圆稚气的脸庞像刚出炉的暄软白馒头,还是个精致的白馒头。
谢谨行禁不住多看了几眼。
很快,他就顾不上去看白软包子,一个人负伤择路走了出去。
今夜,名轩居和易安居注定有事情要发生,他得趁夜去拿回自己的东西。
翌日醒来,谢珥就发现谢谨行不见了,急得跑出去喊人。
翠枝端来县主梳洗的用具,笑着道:“县主,你这么早起了呀。行公子?哦,奴婢早上起来的时候,刚看见他从屋里出来,本想劝阻他继续待在这好好休息,但他执意要回去自己院中,奴婢只好把熬好的药和早膳给他,他也没有拒绝,一起拿回去了。”
谢珥听了这才安心下来,又问:“哥哥他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昨日还连站都站不稳呢,怎么这么快就能走动了?他身上不疼了吗?”
“奴婢有问过大夫,”翠枝道:“大夫说,伤口恢复速度是因人而异的,就像你从来没被虫子咬,第一次被咬,总是过好久才能好,可要是经常被咬,可能过一会,吃个饭睡个觉就好了。”
翠枝只是把大夫的原话转述,可这话听进谢珥心里,却一阵阵激荡起对谢谨行的怜悯。
这人得受过多少伤,才能一夜之间就可以忽视伤口疼痛?
谢珥一天一夜没回自己院子,今日端阳郡主抱恙,特地放话说自己想静休,不见任何人,于是,她便同翠枝等人回了自己院。
才一回院,她就听到底下丫头下人闲聊时的话:
“你可知道,昨夜名轩居和易安居发生的怪事?”
“知道,听说名轩居的荣公子觉睡到一半,挂在床栏的衣袍突然起火,把他半张脸烧烂了,真惨。”
“易安居的络公子睡到一半也被针扎得满身是血,他那边的事倒不奇怪,据说是他自己白天时拿了婢子的针藏在身上,结果自己遭了殃。”
“今日府里的大管事已经在彻查了,说是两位公子品行不当,在身上私藏有违禁药品,今早已经被大管事撵出府了,郡主也不想管此事,啧啧,他们两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谢珥听见丫头们描绘荣公子那被火毁得面目全非的半张脸,和络公子满身的血洞,有种熟悉又久违的战栗从背脊升腾而起。
她仿佛又看见了黑布下首辅张大人头骨被碾碎塌陷,全身血水被放尽,苍白僵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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