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喝。”
他们这村子里住的还是土炕,简喜将怀里一直抱着的大白蛋放在火炕上,给大白蛋盖了一层被子,这才看向班主道,“讲讲吧班主,发生什么事了。”
孙河见简喜这么认真的对待一颗蛋,非常憨厚又实诚的道,“小少爷,你是饿了想吃蒸蛋吗?这火炕虽然也比较热,可蒸不熟蛋的。”
简喜:“.……”
郁衡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不快。
那是他蛋儿子,简喜这助理从哪看出来简喜是要蒸着吃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
伍诚诚弯着腰哈哈大笑起来,望着简喜那副憋屈无语的表情,笑的连眼角都流出了眼泪,他拍拍孙河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小孙啊,那颗大白蛋可不是用来吃的,那是你小少爷的亲儿子,他自己生的。”
孙河和班主顿时看简喜的目光,都变得不对劲起来。
简喜:“.……”
简喜干咳一声,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道,“说正事说正事。”
孙河和班主也就当伍诚诚在开玩笑,毕竟人哪会生什么蛋啊。
班主叹了口气道,“来到土家坝三天,本来我们一直唱的都好好的,打算最后一场唱完就撤了,可那天晚上突然下了一场大雪,戏台上唱戏的人都穿的很少,冻的浑身直哆嗦,”
伍诚诚嫌这班主讲话磨叽,直接接着道,“所以你们就唱到半路就不唱了?”
毕竟孙河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
——也是自从这戏唱到半路停了后,村子里开始不对劲起来。
王叔脸色顿时大惊,连连摆手道,“那哪能啊?!戏曲开腔八方开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神明,没唱完就绝对不能停!这是大大小小的戏班子都知道的事!我们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奇怪,那你怎么说是戏班子唱到半路停了?”简喜望向孙河,后者也一脸的纳闷,“确实是停了啊。”
班主也跟着叹气,他一拍大腿面色沉重的道,“你别问他了,他说的对,最后也确实是停了!只不过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
班主话说到这里,声音就有些发抖,脸色也变得发青,显然是受到了极度惊吓。
他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而是因为我发现戏台子上唱旦角的人……换了。”
“.……也不能说换了,人还是那个人,但嗓音和表情明显不对了,那人一脸惊恐的表情,嗓音尖尖细细,根本就不是她平时唱戏时的嗓音。”
“我这一看,心里就知要糟,这估计是惹到哪路神明了,可又不敢贸然惊动,毕竟这戏腔一旦开嗓,那没唱完是万万不能停的,我就只能等那一场戏唱完,在决定怎么办,可糟就糟在,那戏唱到半路,那旦角就疯了,疯了后还跑了,跑的速度还非常快,追都追不上,我们班里所有人都在找她,到现在都没找到她人。”
简喜手指敲在桌面上,听班主这么说,不排除是撞倒了什么东西。他道,“你先带我去你们唱戏的地方看看吧。”
班主点点头,“行。”
外面突然一声雷电炸响,瓢泼大雨开始哗啦啦的下了起来。
伴着那声雷电,将屋子里供奉的一尊神像照的红通通的,这吓的伍诚诚嗷的喊了一嗓子,“什么鬼!”
简喜连忙看向伍诚诚指向的地方,就见班主连忙将神像上的红布放了下来,给神像蒙住了,他吞吞吐吐的道,“是我们班里供奉的神像,每个戏班子里都会供奉神像,保平安的,不奇怪不奇怪.……”
伍诚诚没好气的道,“供奉神像就光明正大的供,你这怎么还遮遮掩掩的。”
尤其是将神像放在屋子犄角旮旯里,放在一只木箱子上就算了,竟然还用一块红布遮住。
那半人高的神像,从头到尾都裹着严严实实的红布,怎么看怎么诡异,在这大半夜的,尤其是电闪雷鸣的夜晚,可是吓人不轻。
班主尴尬的笑了两声道,“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那戏台子。”
外面听那雨声就知道这雨下的比较大,伍诚诚拉开随身携带的背包抽出一把折叠伞,正要打伞,班主就一脸苦哈哈的按住了他打伞的手。
伍诚诚疑惑的看着他。
简喜微微侧头,低声解释道,“戏班子有戏班子的规矩,班子后台忌打伞和下象棋,打伞就意味着要散,下象棋就意味着别象眼,别马腿,意味着演出不吉利。”
班主来回拍着手,叹了口气感慨的道,“没想到你这年轻人竟然这么了解我们这行的规矩,现在年轻人知道的很少喽。”
简喜微笑,“咱们也算是半个同行。”
班主先是纳闷,后来恍然大悟,半个同行,那就是现在人所爱看的演电视剧的演员了。
班主推开门,边带头往外走边道,“我们老喽,都快被时代给抛弃喽……”
伍诚诚推了推眼镜,问简喜,“你有没有觉得这班主有些不对劲儿,怎么总是遮遮掩掩的。”
“先跟他去看看就知道他在遮掩什么了。”
此时大概已经是夜里十一二点了,在一片金灿灿的麦地上,正挺立着一个孤零零的戏台子,戏台子下面放着几张大圆桌子,桌子上放了瓜子花生和水杯,还放了许多黑漆漆的木牌灵位。
伍诚诚咽了口口水,“这怎么和其他地方唱戏的戏班子不一样啊?”
伍诚诚观察了每个桌椅一遍,见每个座椅里都放着一个灵位,顿时摸了摸身上凸起的鸡皮疙瘩,问孙河,“你们这地方听戏看戏,还要抱着祖宗灵位啊。”
孙河一脸沉默的摇摇头,也闹不太明白这是整的哪出。
简喜眼睛微眯,“不一样才正常,因为这戏不是唱给人听的。”
“什么???”
“这戏是专门唱给鬼听的。”
“草草草!怪不得他要遮掩了,这他妈的要是不遮掩的话,也没人会来吧。”
忽然间锣鼓齐鸣,灯火辉映,戏台上出现了两个人影,那两个人影,一人手里拿着雪亮的道具大刀,威风凛凛的站在一侧,一人则是戚戚幽怨的跪在地上呜咽哭诉,身上的囚服布满了红色鞭痕,咿咿呀呀的戏腔传了好几里地远。
那戏腔又尖又细又长,还含着一股戾气和凄凉幽怨,让人一听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人能唱出来的。
班主王叔的脸色登时变的很难看。
他冲上台子,将那正在唱戏的两角拦停,揪着扮演囚犯的人脖领子怒吼,“我不是说了不许再唱了么,你们怎么又跑出来唱?!”
那囚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珠惊恐的都快冒了出来,可嘴角却还在滑稽笑着,继续咿咿呀呀的唱,那诡异的调子,让人听了鸡皮疙瘩浑身止不住的往外冒。
突然,原本空荡荡的桌子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穿着一身黑色旗袍的女子,那女子怀里抱着灵位,坐在桌子前打着拍子跟着咿咿呀呀的哼唱。
简喜望着戏台子上无论班主怎么弄,那唱戏的两人怎么都停不下来,就打算上前跟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打个招呼。
伍诚诚和孙河同时一人伸出一只手,各抓住了简喜的一只胳膊,伍诚诚咬牙切齿的道,“大哥,那女的一看就不是人啊。”
简喜点点头,“就看在她不是人的份上,我才要去跟她打个招呼。”伍诚诚&孙河:“.……”
高人的世界,他们凡人不懂。
可见简喜就那么悠哉悠哉的,和那女子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可真他妈的糟心。
简喜笑眯眯的道,“小姐这衣服很好看。”
“谢谢夸奖,我这是丧服。”
伍诚诚&孙河:“.……”
简喜依旧笑眯眯的,“是吗,那看来这黑色很衬小姐白皙的皮肤。”
伍诚诚桌子底下踹了一脚简喜,咬牙切齿的道,“你大爷,你是不是又他妈海王病犯了?!那他妈可是个女鬼,你也下手撩骚,你可真他妈重口味!”
简喜回踹一脚,“我这是正常交流,少用你那龌龊脑子想我。”
“听小姐哼唱这两声,当真是天籁之音,听的我浑身舒坦,小姐之前可是学过唱戏?说来也巧,我和小姐也算的上是个半个同行了,不过我对唱戏,就不是那么在行了,可否请教小姐一二?”
那女鬼原本正面朝戏台子看戏听戏的脸,听闻此话,就慢吞吞的转了过来。
望着简喜的漆黑眼神一动不动,片刻才缓慢又僵硬的点了点头。
“我生前是在戏班子里长大的。”
简喜仿佛听不出她话里有什么不对一样,面色无异的点点头表示肯定的道,“那小姐的戏曲唱的一定很不错。”
那女鬼只是疑惑的瞧了简喜片刻,又一字一句缓慢的问道,“你真要学?”
她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每说一个字,字都需要在舌尖上滚了几滚才能吐出来一般,她有心劝导,“戏子是下等贱民才会学的东西,你长的这么好,去给人当玩.物,可惜了。”
简喜:“.……”
“戏子生前,十之八九过的都不如意,死了还没有资格入族谱祖坟,比太监都惨,你长的这么好,还是别学戏了,去当太监吧,那些个贵人瞧你长的好,又没了阳.根,会留你在身边保你衣食无忧的,混的好了,没准还能捞个总管当当,不比戏子舒服?”
噗~
伍诚诚和孙河捂着嘴在桌子另一边憋笑憋的辛苦。
简喜:“.……”
这嗑是没法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