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点东西,你白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小谢牵着她坐到桌边。
方才她睡着，屋里也没点灯，但因窗外月色十分明亮,倾泻入内,倒是也不显得黑漆漆。
小谢又点了一小盏灯蜡搁到桌边，那朦朦胧胧的光晕里，好像一切都变得脉脉含情起来。
屠苏苏睁眼细看,还没拿筷子，就听小谢道：“时候太晚了，没有辣菜,吃了不舒服。”
她眨眨眼,果然只看见了几样素淡的小碟子。
不过她心里惦记着鸡蛋糕，自然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只接过小谢替她盛了饭的碗，夹起青菜放到嘴里。
“你不吃吗？”屠苏苏嚼着嚼着,却发现小谢只是坐在桌边静静笑望她,自己不动筷子。
“我晚上都吃过了的。”小谢说着却是轻轻抬袖，用指尖把她黏在嘴角的饭粒擦掉：“吃东西跟个小老鼠似的，着急什么，我又不会和你抢鸡蛋糕。”
屠苏苏脸一红，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心思都这么容易被瞧出来。
不过小谢倒也没继续盯着她让她脸上发热,转而从袖间摸出了个什么物件。
屠苏苏循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竟然是个很小巧的黄铜铃铛。
“这是崔平窈给你的。”小谢把那铃铛放到她伸出来的手里,淡淡道：“她要跟着谈老去当游医了，和你道别，还说之前的事，也应同你道歉。这铃铛摇一次,便能知会她一次，她答应给你三次请她帮忙的机会。”
崔平窈？
乍一听见这个名字，她都觉得有些陌生了，似乎自从魇兽梦境之后，都没怎么听说她的消息，她也没再来学馆。
“当时苏先生先一步找到她，给她安排了地方躲一阵，那次是我做事有些过火，没有顾忌到她，害她差点被，”小谢说到这像是顿了顿，不过他很快继续道：“被崔夫人发现，或许会有性命之忧。”
“那她现在就要去做游医了？”屠苏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小谢点点头：“她本来就修的是医毒，会有这种选择也不奇怪，再说……”他讲到这神色间又有些迟疑，不过最后还是向她坦诚道：“崔平窈也有隐元术。”
嗯？屠苏苏一下睁大眼睛，难道崔平窈并非是崔夫人的养女？或者她有崔氏的亲缘？
“并不是血缘继承，崔夫人用了很邪门的术法，把这东西传给了她，只是过程十分痛苦，而且……当时并非只有她承受了这件事，只不过，她是最后活下来的而已。”
小谢这番话说完，神色间已是有了些晦暗。
光是听到这简简单单几句话，屠苏苏都已经起了点鸡皮疙瘩，更遑论亲历的崔平窈本人。
想来她那么恨崔夫人也是有充分理由。
不过她不欲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刻意抬起手仔细看那黄铜铃铛，换了个话头道：“她面子还挺大嘛，还给我三次请她帮忙的机会，听着可口气不小。”
小谢闻言抿了抿唇角，眸中有星星点点的笑意，然而他却没接她的话茬，只是默了会才又道：“你不用太顾忌我。”
屠苏苏眨着眼看向小谢。
少年坐在轮椅里，垂着眼睛，神色平淡，慢慢道：“我的确提起她时还会有些打哽，但已经没大碍了。”
他这话讲得有些没头没尾，屠苏苏心底却明白的很。
在那之后，他们几乎不会主动聊起崔夫人，就算提起，也只是略略带过，仿佛这是个什么不太好轻易触碰的禁忌话题一般。
屠苏苏放下手上的铃铛，依旧有些不安地窥小谢的神色。
对方抬起眸子来扫她一眼，面上带了点好笑的样子：“怎么？不信我的话？”
“没有没有。”屠苏苏立刻讨好地摇他衣袖：“小谢一言驷马难追，你说的话我怎么会不信。”
“你最近修辞水平倒是渐长……”小谢喃喃道，只过了会又续问她：“你之前不是还有好些想问的，一直憋着呢吧，今次一道问了。”
咦，居然连这个都被瞧出来了？屠苏苏睁大眼睛看小谢，又迟疑了下，才慢慢开口：“那……崔夫人到底为什么要给你下毒？”
这还真是她一直以来想不明白的事情，让小谢不良于行，又刻意冷落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小谢垂着的眼睫似乎颤了颤，屠苏苏有些紧张，抓住他微凉的手捂住，又急忙道：“你若是不想提就不提，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大概是因为我的存在对她不利吧，”小谢打断她，直接回答：“我的存在就是她想要推翻的东西，而且我身上有隐元锁的继承，或许会让她觉得自己有弱点。”
“可若是……”屠苏苏皱着眉，吞吞吐吐道：“可若是你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会成为崔夫人的弱点，她当时何必只是遗弃你？”
明明可以……直接除掉刚刚出生的小谢。
闻言，在她近前的少年似乎又颤了颤眼睫，他一时半会没说话。
他们心里都有一个隐约模糊的猜测，只是没人开口说出来。
“也许是她当时还没掌权，来不及好好处理我。”小谢最后还是平了眉头，淡淡答她另外的可能。
屠苏苏于是也跟着点点头。
的确，崔夫人已经去世，她当时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留了小谢一命，又让他平安顺遂地活过了前头一段日子，已经没有人能知道原因了。
只是屠苏苏依旧还是得在这一点上感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