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上丢的?怎么会丢呢?是不是被人贩子拐跑了?”
风三少双指捏着眉心,摇了摇头,神情悲痛,“哪个人贩子敢拐他?他的武功比我还好,其实我只是不想承认他死了。那年他才十三岁,我们去给母亲上坟,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被人刺伤,掉下深涧。我成立樱花门就为找他,七年了,有什么事能逃得过樱花门的眼睛?七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江雪很想刺激他,直截了当地说他弟弟已经死了,让风三少伤心,才解她的心头之恨,可看他忧伤的样子,她又说不出口了。
“你没亲眼看到他死,想找他也是人之常情,他会不会迷路?”
风三少摇了摇头,“那条深涧就在齐越境内,他怎么可能迷路?”
“会不会改头换面了?或者是易了容?”
“你既是沐家九小姐,又是慕容玖,你的易容手法很高妙,我却一眼就能看透,还有谁易容是我看不穿的?这些年,我也放弃了,可能就是兄弟缘浅吧!”
“呵呵,那你拿他发誓更要遵守,哪怕他死了,否则你就是阴间也看不到他。”
风三少斜了她一眼,没出声,脸色沉重,目光幽深,好象在追溯过往的时光。一个在深宫中与他相依为命十三年,比他还得父亲宠爱的美少年,在他遭遇攻击时,不顾自身安危,替他挡了一剑,掉入深涧,从些与他今生绝别。
“几位,下车吧!到了。”
“我家公子受伤了,没法下车。”
“王爷已经到了,正在花厅等慕容公子呢。”
江雪扭了扭脖子,扫了风三少一眼,“你跟南成远私交不错,去给我要一副纯金打造的担架,上面要铺锦被罗褥,把我抬进去,等我好了,再把担架送给我。”
“听到没有?我家公子要纯金打造的担架,上面要铺锦被罗褥,还不去找?”
风三少摇了摇头,南成远的为人性情他很熟悉,大名鼎鼎的成亲王是任人要胁的人吗?不过,他不想告诉江雪,他也想看着她吃亏。
“好,我这就去。南成远不想你入齐越为民,有求于你,纯金担架算什么?你要纯金担架,他说不定会在担架上镶满宝石,亲自来抬你。”
“真的?哼!看不到纯金担架,我就不下车。”
江雪看风三少一本正经,不象开玩笑,她正想借机难为南成远呢。本来涂过上好的金创药,臀背已经不疼了,她又开始哼哼唧唧,摆出一副不见纯金担架不下车的样子。侍卫又请了几次,见她们一直不下车,只好去禀报南成远。
一袭酱紫色的身影凌空飞来,落到车前,几个侍卫忙上前阻接。江雪看到萧十八,知道他此时过来,必有大事,她冲侍卫摆了摆手,让萧十八上车。
“什么事?你喜欢的妖男也在,你不会给我送信,顺便看他吧?”
萧十八瞪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扔给她,又递过一封信。
“谁的信?”
“自己看,阉货等着呢。”
江雪打开信,嘴角微微弯起,看完信,冷笑几声。皇后也太会见逢插针了,居然还嫌这件事闹得不够大,鼓励她再接再厉,并保证太子登基后,给她最优厚的条件。当今皇帝还健在,做为皇后就盼着大夫早死,儿子早登帝位了。
朝廷风云诡谲莫测,也难怪皇后急不可待,恨不得利用这件事一巴掌拍死沐容静母子,毁灭沐家。在济州时就常听柳嬷嬷提起沐容静,说她又贤慧、又聪明,老太爷所出的公子小姐都不如她,江雪对沐容静的看法却恰恰相反。她现在授人以柄,威胁自己的地位不说,还牵累了沐家。
皇后和太子想借这件事展开夺嫡之战,趁其他成年皇子还不成气候,把南宇涣和沐容静打下地狱,让沐家也声威大减。沐家没有选择之后,只能投到太子门下,全力支持。到时候,只要别的皇子稍露苗头,就会被太子一派彻底击垮。
江雪心中对他们百般嘲弄,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暂时应付。她让萧十八带话给胡公公,对皇后千恩万谢,并发誓追随太子共进退。
……
装饰典雅的花厅中,南成远边和几个心腹臣子说话,边亲手煮茶。他脱去朝服,换上明黄色宽松中衣,披着一件黑色披风,如漆如瀑般的长发只绑了一根暗红色发带。他着装随意,神态慵懒,周身却透着一种让人敬畏的凛然之气。
怡人的茶香直入心脾,令人神情为之一爽。淡绿色的气息氤氲腾起,弥漫了南成远一脸陶醉,他深吸一口气,眼角闪过浓郁的眷恋忧伤。他亲手为在坐的人倒茶,姿势很认真,好象他做的不是端茶送水的小事,而是一件非常庄重的大事。
“这是薄荷油茶,必须用紫砂泥壶煮,我加了糖,诸位尝尝味道。”
众人品尝之后,连声赞叹,南成远很满足,脸上笑容平和。朝堂上的老谋深算,皇室内的周旋应付一扫而光,坦荡荡的真性情令人可亲可近。
“王爷,李大人来了。”
“看坐。”
李筝进到花厅,先端起一杯茶连口猛灌,喝完后才跟南成远和诸人请安问好。
“你这是品茶吗?倒象是饮驴,象你这样,能品出茶的味道吗?”
众人一阵哄笑,李筝也跟着干笑几声,说:“臣下朝后,就赶去慕容居了。”
“说说。”
“巡城卫抓了慕容商会十几个掌柜管事,前院确实烧得不成样子,银库也撬开了,后院值钱的东西也洗劫一空,损失不小,但绝没有十万两黄金之多。”
一个臣子站起来,说:“慕容玖一口咬定巡城卫抢了银库十万两黄金,王爷,她无凭无据,却敢狮子大开口,臣想一定是皇后和太子授意的。”
“李筝,你来说。”
“臣的看法恰恰相反,慕容玖尖酸小气天下闻名,又是生财有道之人,她会把十万两黄金放在库里、不拿去以钱生钱?她对朝廷局势洞若观火,不过是想借机彻底搅混这池水,大讹一笔,找不回十万两黄金,也可以在赋税上点到便宜。皇后和太子一直在拉拢她,静贵妃和涣亲王又横生事端,促成了他们。”
南成远轻哼一声,“蠢人多做怪,授人以柄,就要被人刁难。沐容静母子指使巡城卫栽脏抓人,不过是想除掉慕容玖,就算不能除掉她,也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破财免灾。没想到她却敲了圣听鼓,递了御状,皇上有心袒护,也不敢做得太明。连本王都错看了慕容玖,也没想到她有如此气魄。太子一派会死钉此事不放,不能让太子独大,就要保住他的对手,这件事非本王不能摆平。”
“依王爷看,沐家……”
“沐家本是两手准备,太子却不领情,南宇涣做下这种事,沐家有苦难言,不但被花家和洛家看了笑话,还得罪了慕容玖。飞花,让人递消息给南宇涣,慕容玖告御状的事,本王自会处理,十万两黄金必须如数赔上,让他赶紧去操办。”
“是,王爷,奴婢这就去。”
李筝瞪着南成远,好半天才说:“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把静贵妃、涣亲王府的女眷还有沐家太太小姐们衣服钗环都卖了,也凑不够这笔钱。王爷,你真让涣亲王赔慕容玖十万两黄金?这对慕容玖也太……”
南成远冲李筝摆了摆手,“不管凑够凑不够,他们都要想尽办法去凑这笔钱,本来想大赚一笑,现在不得不破财免灾。不管是涣亲王还是沐家,拿钱过来不可能直接交给慕容玖,要交给本王处理,毫无收益,本王也不会揽这件闲事。”
众臣子都明白南成远想借机牟利,齐声说:“王爷圣明。”
“王爷举荐四皇子协助办理此事,臣不看好,四皇子的性情让人担忧。”
“无须担忧,本王自有决断。诸位分头去办理此事,事情很简单,两天就能结案,本王会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复,也会让慕容玖满意。”
“王爷,太子殿下派人送来早餐,慰劳王爷辛苦。”
南成远活动着脖子,脸上笑容意味深长,“戏月,收下。告诉来人,事情本王会秉公处理,让众人都满意,不管谁再送东西来,照单全收,都以这句话答复。”
“是,王爷。”
门口有个侍卫探头探脑,很着急,却不敢进来。南成远瞄了侍卫一眼,便猜到事情因由,他挑嘴一笑,面露得意,她纯心刁难,可要自讨苦吃了。
“有什么事?”
“王爷,慕容公子不下车,说伤得太重,还要……”
“还要什么?”
“要、要纯金担架抬她,她才下车,还让王爷把纯金担架送给她。”
众人不禁摇头,叹气嘲笑,心中暗骂慕容玖小人得志,真是一副奸商嘴脸。
“你去告诉她,纯金担架不会给她。本王给她两个选择,第一,她呆在车里,等本王带众人亲自给她验伤涂药,第二,只要她下车,先到刑房领三十大板。”
众人起身告辞,南成远一一吩咐之后,让随从送众人离开。下人摆上早膳,他半躺在软榻上,随便挑了几样吃食,翻着御状,陷入深思。
“来人,请风三少进来陪本王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