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总说嵘儿象朕,朕象他这么大的时候,哪有他这么灵动淘气。”
“父子同性,母后是说嵘儿象皇上一样聪明。”
“呵呵,朕小时候要是跟嵘儿一样,现在会怎么样,朕自己都不敢想。”
一个毫无外威支持、几年也见不到皇上一面的贵人,带着一个毫无宠爱的皇子,躲在偌大的皇宫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母子相依为命,艰难度日。
在他年少的记忆里,皇子的高贵好象与他毫不相干,与他相伴的总是母亲那张病恹恹的脸,布满忧郁。舅舅和姨母的呵护关爱是他唯一能感觉到的亲情和安慰,为阴寒的深宫添加了几丝温度,虽说薄弱得可怜,他却积年难忘。
在华贵且冷漠,辉煌且阴森的琼楼玉宇,他不知道除了忍耐还能做什么。他很小就知道只要他开心,母亲脸上才有笑容,尽管是他装出来的,他也要装下去。久而久之,他的脸就如冬天的阳光,暖意淡淡,性情也变得洒脱飘逸。
嵘儿却不一样,虽说生母不在身边,却享受到一父两母无尽的宠爱。南宇沧只有一后四妃,除了峥儿、嵘儿,还有两个公主。嵘儿是唯一的皇子,大统的继承人,皇位就是他的,只有他要或是不要,没人跟他争。
“嵘儿聪明机灵,很有心思,却不展露人前,这点很象皇上。”
“这样最好,朕喜欢聪明不外露的人,就象你。”
嵘儿从南宇沧胸前绕到后背,缠到他的脖子上,又从他的后背滑下来,一手拉着南宇沧,一手拉着洛水瑶,拖着他们向寝宫跑去。
“嵘儿,慢点,别摔倒。”
到了寝宫,嵘儿换了衣服,跟着传膳太监去御膳房点吃食。洛水瑶靠坐在软榻上,检查峥儿和嵘儿的功课。南宇沧端来两杯茶,递给洛水瑶一杯,相视一笑。
“水瑶,你觉得嵘儿象她吗?”
“象呀!”
“哪里象?”
“聪明不外露就象。”
“朕觉得嵘儿象朕,也象你,峥儿才象她。”南宇沧坐到洛水瑶身边,微微一笑,问:“水瑶,朕每天都会跟你说起她,你会不会不高兴?”
洛水瑶嘬着香茗,摇了摇头,说:“不会,臣妾愿意跟皇上说她。”
“你为什么愿意说起她?为了让朕高兴吗?”
“不是,皇上愿意说起自己深爱的人,臣妾也一样。”
南宇沧怔了怔,摇头说:“朕不明白。”
洛水瑶嘴角含笑,脸上布满神往沉思,笑叹一声,悠悠开口,“臣妾在千味楼第一次见到慕容玖,她的笑容、神情、姿态就印入臣妾心里,好象铭刻一般,这些年都不曾忘记。如果不是生在洛氏家族,从小受父母宠爱,自幼背负与皇室联姻的责任,我会去找她,跟她表明心迹,一起游荡天下,四海为家。”
“哈哈……你这叫什么?想跟她私奔呀?”
洛水瑶粉面飞红,羞涩一笑,娇嗔道:“皇上不要取笑,臣妾当时不知道慕容玖是女人,更不知道她是我要好的朋友。养在深闺,出门不便,又不敢跟父母说自己的心事,就天天缠着哥哥问慕容玖的事,哪怕只是跟她有关的一点一滴,我也能回味许久。那时,我日日想她,夜夜梦她,总之……唉!”
南宇沧接过洛水瑶的茶盏,放到桌子上,揽她入怀,摸着她的头放声大笑。
“皇上,有这么好笑吗?我只当她是男人而已,谁知道她是女人。”
“好笑,也不好笑,呵呵……你这是爱吗?”
“是呀!很纯很真的爱,没想到我跟皇上会爱上同一个人。”
“那你知道她是女人之后有什么想法?有没有想揍她?”南宇沧很感兴趣。
“有,我恨是牙痒,想扒了她的皮,当时她在江东,我就想去找她。”
“为什么不去?没看到你揍她,真是人生的一大憾事。”
洛水瑶靠在南宇沧肩上,幽然出语,“指婚的圣旨下来了,我突然感觉自己很可笑,一下子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当时我很伤心,我想她一定也很伤心。”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同时爱上了一个女人的两重身份,本来是很悲剧的事情。可洛水瑶从没恨过江雪,也没恨过南宇沧,更没有过激的想法。
男尊女卑的社会形态,江雪女扮男装经商立户,本是不得已而为之,即使扬名天下,其中的艰辛不身在其中难以体会。洛水瑶理解江雪的无奈,即使江雪对她没有坦诚相待,她心中也没有很深的怨结,恨也是一时之气。
南宇沧登基之前,她就被废掉正妃之位,与皇后的宝座擦肩而过。江雪被立为皇后,受了重伤,又怀孕生子,她一直尽心尽意照顾,从没半点私心嫉妒。
江雪出宫之后,她打掉自己的孩子,全心全意照顾峥儿和嵘儿,替江雪履行做母亲的责任。候门禁锢,深闺折翼,一个人给了她爱的希望,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她都想给自己的爱情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无关欲望。
人生如棋局,没有谁是永远的赢家。洛水瑶人生还没有落幕,她却认为自己赢了。沐云雾处处争锋,手段毒辣,心机用尽,到最后却悲惨结局,一败涂地。沐云雾总想做赢家,把别人踩在脚底,而她只是凭心而为,不想输得太惨。
如今,她母仪天下,南宇沧对她或许没有爱,却有欣赏、尊敬和喜欢。一双儿女承欢膝下,即使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生母,对她这个养母却从无隔心之想。做为后宫之主,太后喜爱,视她为亲女,妃嫔敬重,不敢衍生争宠之心。
沐家和花家在南日皇朝消失了很多年,而洛家却被赐封两个候爵,远离朝堂、安老乡野。几个兄弟在朝廷任职,虽说都是闲职,却也轻松自在。洛水瑶从不谈论朝堂国事,但洛氏一族都知道,这是她的功劳。
大气、聪慧、善良如洛水瑶,用真心善意包容,人生因此有了圆满和幸福。
南宇沧搂紧洛水瑶,摇头轻叹,说:“水瑶,这些年委屈你了。”
“臣妾从来没觉得委屈,反而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
洛水瑶抚平南宇沧的衣襟,看着他的脸,暗叹一声。她心里始终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对于这个男人,她爱不起来,有一段时间甚至还很厌恶他。
他们共同爱着人离宫十年有余,两人同命相怜,颇有相依为命的意味。十年沧桑岁月,他们互相理解、互相珍惜,共同疼爱儿女,相处融恰温馨。
“唉!不说这些了,峥儿呢?”
“听嵘儿说又出去发财了。”
“这丫头,不让她出去,她又偷跑出去了,哼!等回来就把她关起来。”
“皇上放心,她走不远,臣妾安排暗卫随身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