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暮然的脑袋是埋在被窝里的，兴许是刚才太害怕了。
帝无玦前两个月的时候，偶然发现，秦暮然怕打雷，怕得不正常。
她胆子算是大的了，从小在大院里爬树下河，一个人被狗追得跑了几里路，也没露过怯，偏偏对打雷害怕得很。
他一个小时前正好在临市办事儿，听车上广播说会有雷雨，想着，秦暮然是一个人在家里，立刻搁下了手中的事情赶回龙城。
此时秦暮然在床上蜷成一团，安静地睡着了，呼吸均匀。
他站在床边，半晌，伸手，掀开了秦暮然遮在头上的被子，触手带着几分潮意。
他接着外面花园里的光，看见她满头的冷汗，头发也被汗打湿成一咎一咎的，方才一定受了不小的惊吓。
刚替她把被子拉好，秦暮然浑身一抖，似乎是梦里惊着了。
随即又皱着眉头，小声呢喃了起来：“别走……然然不要一个人……”
声音里带着几分稚嫩，和她平常说话的声音，不太像。
帝无玦怔了怔，静悄悄地在床头坐下了，伸手将她揽入了怀里，低声回道，“不走，我陪着你，不用害怕。”
秦暮然却在他怀里，微微发起抖来，眉头皱得更深，发出了几声呜咽。
秦暮然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梦到爷爷了。
她跪在门口，求秦一霄不要走，秦一霄却还是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她转身回到屋里，看到，爷爷直挺挺地躺在那儿，身体也僵了，脚指甲都青了，皮肤苍白，她跪在爷爷灵前，一个人守着他。
外面，下着瓢泼大雷雨，全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她和死去的爷爷两人。
爷爷也走了，她就只剩她自己了。
帝无玦只觉得秦暮然抖得越来越厉害，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才发现，她哭了。
帝无玦这辈子有两件事情做得后悔，一件事情，是在秦家发生了巨大变故的时候，没有立刻赶回来一趟。
后来得空抽身回来时，秦家已经搬走了，只剩了一个空落落的大院子。
他是知道的，秦一霄对秦暮然的冷漠。
从宋云衣走了之后，秦一霄就对秦暮然视若无睹，成天不着家，幸而秦家老爷子疼爱这个孙女，弥补了她妈妈走得早，父亲不爱她的缺失。
他很清楚，秦家老爷子一走，秦暮然势必会过得水深火热。
如今看来，一定是老爷子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松开了她，起身，转身去浴室，打湿了一条热毛巾来。
帮她擦掉了头上脖子上的冷汗，擦了下脸，秦暮然发抖的症状才好了些。
他紧跟着，脱掉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裤子，掀开被子，躺在了她身侧，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秦暮然原本身体很冷，下意识地，朝帝无玦温热的身体靠了过来，感受到了他的温度，眉头才逐渐舒展了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停住了哆嗦，小脸埋在帝无玦胸口，睡得踏实了。
帝无玦低头，看着她睡熟时才会显得温顺的眉眼，轻轻吻了下她小巧的鼻尖，轻声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走了，不会离开你身边。”
他不会让自己后悔第二回。
从今往后，只要她需要的时候，他就会立刻赶到。
或许现在还不行，不方便，但他总有等到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时候。
门外，战修轻轻敲了下门，小声道，“二爷……”
帝无玦又轻啄了下她软软的唇，才小心翼翼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