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日落时分正是逢魔时刻。
樱井星挑在这样的时间点拜访产屋敷家,也有一定的用意。
产屋敷家的公子、产屋敷无惨,自出生时就一直徘徊在死亡的边缘。据说他诞生时甚至是一个死婴,却凭借著活下去的执念,茍活至今。哪怕患绝癥、永远不能自如的奔跑,哪怕要一直臥床不起也好,他求生的意志从未改变过。
产屋敷家的人也没有放弃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请过无数名医乃至师,似乎所有人都认为无惨活不到二十岁,但他们一直都在坚持著。
这让樱井星想起了宗——那只和叶王从尸堆里捡到的小猫。
即使痛苦也要活下去。是很坚韧的灵魂。
虽然叶王一开始并不赞同樱井星手产屋敷家的事,听到將无惨和宗对比时,还出了相当微妙的神……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阻止萤姬。
“你总是不自觉地招惹麻烦呢……也罢,这就是你呀。”
大师一边这样嘆息著,一边为起卦占卜。良久,通五行之的麻仓叶王面上出了一笑意,看著的眼神说不出的无奈纵容。
“去吧,是你的话……或许会得到出人意料的结局呢。其他的,给我就好。”
虽然樱井星不是很懂他都懂了些什么……但是大佬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能阻止无敌的玩家?
近来声名鹊起的巫萤姬接到委托后,选择在逢魔时刻拜访,就是为了更好地观察诅咒或者怨气的况——如果产屋敷无惨是因诅咒而重病的话,就能轻松解决。
如果不是因为诅咒的话……至,也能减轻一些病人的痛苦,为他们寻找优秀的医生。
以上的想法,在切实见到产屋敷无惨后,都化为沉默。
平安京时代的贵族,掩盖在风雅之下的真实面目,几乎是穷奢极、虚偽无的代名词。同样出贵族,藤原佐为纯粹至洁;麻仓叶王聆听世间疾苦险恶;菅原忧为救人奔波漂泊;而产屋敷无惨则完的詮释了恶劣残忍的含义。
只是近距离相了片刻,神子就源源不断的知到他藏在病弱躯中的冰冷恶意。
“怎么样……?萤姬大人,我的……您有办法吗?”
广赞誉的巫踏这间充满腐烂气息的和室时,无惨姑且还努力地端坐著,脸上带著清俊的微笑,看起来也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可当巫垂眼环视一周,无声地摇头时,他的神顷刻染上了寒霜。
他脸上那略显虚偽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瞪著的样子像是在看什么无用的废、垃圾,甚至带上了一杀意。
或许一直臥床不起的缘故,从未得到过娱乐、从未亲眼看过景、每日只能在狭小的房间中看著窗外的产屋敷无惨,看起来就像一只冰冷的吸鬼。
或许他曾经也能知到父母对他的,但这样脆弱的温,还是在日復一日的痛苦和恐惧摧残中断裂了——如今將近年也临近预言死期的产屋敷无惨,所有的善都被消磨殆尽,只剩下对生命的和疯狂。
在彩照人的丽巫面前,连坐著都费力的无惨几乎要忍不住口出恶言,用最残酷的话刺穿的尊严——然而萤姬是不能得罪的人。
为了以后还有人愿意来给他看病,产屋敷无惨只能生生忍住喷出的毒,转而將怒火倾泻在倒茶的仆人上:“你在干什么!萤姬大人在这里,这么烫的茶要烫死我们吗!”
他说著,抓著手里的茶杯就要浇到仆人的脸上——扬起的手却被握住了。
对死亡的巨大恐惧无时无刻不笼罩著无惨,脆弱的却连发泄都做不到
,只能將自己的怒火和偏激倾泻在他人上。
哪怕产屋敷家一直在努力遮掩,樱井星还是察觉了仆人上的伤痕。
通常他们会奉违,无惨下令要鞭笞打死的仆人会被拖下去换走,再也不出现在爷的房间。然而有的时候,无惨也会自己手,被殴打的仆人只能庆幸——至他还没有力气杀人。
产屋敷无惨和猫咪宗完全不同。
迫別人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但即使这样,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滚烫的茶水因此泼到的手背上,洁白的皮顿时烫红了一片,令人揪心不已。仆人惊恐地跪在地上告罪,无惨的父亲劈手夺走无惨手中的茶杯,母亲则要带巫大人理烫伤——一片混中,樱井星只是轻轻一摆手,那沉静的气质便让所有人立即噤声,不敢打扰。
产屋敷无惨死死地盯著,高洁的巫同样垂眸看他,面上没有什么表,却让人到无端的严肃认真。
“对照顾自己的人,要心存激。”平静而认真地说道,长长的头发从肩头落,一双眼睛像凝聚了世界上最令人神往的风景。“我会给你找医生,定时来看你,会尽全力让你活下去——但是,你要学会尊重別人。能做到吗,无惨?”
苍白瘦削的青年盯著看了一会儿,眼神在炙热和冰冷间不断转换,突然出一个讽刺的微笑:“你在对我下达指示……?连这点病都治不好,还来看我做什么?要嘲笑我的羸弱和狼狈吗?真是让我作呕——”
他的话还没说完,丽的就松开手似要离去。产屋敷无惨瞳孔,猛地手拉住了,像是要用尽全力气、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握住的手:“不许松开!我命令你!你这虚偽无用的人,除了缓解我的痛苦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绝对不许松开我!!”
不可以松开——
只要到,那如附骨之疽的恐惧与绝就消散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被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和温暖笼罩著,终于能够平静而放松地思考,不用惶恐地揣测死期……
好累……
想要在这样的温暖中沉睡下去。
想要永远这样轻松地活著。
所以……
“留下来。”
“……留在我边,我不会再伤害他们。”无惨抬起头,看著巫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將吞吃腹,永远和自己融为一。“你想保护他们吧?那就自己来监督我——要一直看著我,永远不能离开我边,这样才能保证我不伤害別人……”
——他怎么敢这样说?那可是萤姬大人……
这样的想法瞬间浮现在所有人心头。
然而这样充满浓烈占有和控制的话能让屋中其他人头皮发麻、战战兢兢,却毫破不了无敌玩家的防。
樱井星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逃了法律惩罚的pua大师。
哥们,像你这样的,o一抓一个准啊。
说不定还能和教主大人蹲隔壁。
不但没生气,还出了怜(傻孩子)的眼神,温地拍了拍那双死死拉著自己的手。“……你在想什么呢,我当然还要去除魔呀。別担心,你要是杀了人,我一定第一个解决你。”
作为遵纪守法的万世极乐教神子大人,替天行道义不容辞!
无惨:……我谢谢你。
在产屋敷无惨逐渐凝固的神中,丽的巫大人有些苦恼地思索了一会儿,又一脸纯洁无辜地看向他:“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们就立下束缚吧。”
“我有空就会来看你,也会尽全力为你求医,让你活下去——但是,你不能伤害別人。如果我不遵守束缚,就
会失去视觉;如果你不遵守的话……这份束缚就自解开。怎么样?”
束缚……
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咒师的一些事,无惨还是知道的。
束缚,是最强大的语言,不遵守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越是强大的咒师,在定下束缚时就会越谨慎。
他留不下萤姬。
萤姬是被无数人称颂的高贵姬君,是行走的圣人,钱财和权力对来说毫无意义。
而自己……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五臟六腑,每一次起都在燃烧生命。
这样的他……就连见到,都只能奢求于对方的怜悯。
“……如果你不遵守,就要死于非命。”已经决定答应的残忍青年,张口就提出了满怀恶意的要求。
“不要得寸进尺啊,你这家伙。”在家主几乎忍不住出声痛斥无惨时,如天边明月的却笑了起来,看著他的眼神像是清风吹过原野。“……束缚立。要记得自己的诺言啊,无惨。”
束缚立,冷的诅咒顷刻缠绕在他的上。
看著毫无危机答应了无理要求的巫,产屋敷无惨强忍著心不断波涌的绪,抿住了。
轻易向他这种人付生命的家伙……
“哼……你这条命,既然给了我,就绝对不会还给你的……做好觉悟吧,萤姬。”
一脸不在意的胡“嗯嗯”著点头,一副本没放在心上的样子:“那无惨可要好好遵守自己的诺言啊,不然束缚就会失效了哦。”
“多。”
对于狗里吐不出象牙的恶劣公子,玩家小姐本没有要和他计较的意思。暗含怜悯地看了一眼青年,对方著上的诅咒一副‘我贏了’的暗得意模样,完全不知道——这个束缚对萤姬本无法生效。
毕竟,束缚本质也是诅咒啊。
凈化一切负面绪的怪,怎么可能被诅咒呢……
从始至终,被诅咒的,只有无惨一个人而已。
……
扭曲的咒灵被巫看了一眼,便化作金的点缓缓飘落,融初夏的泥土。
“好,这就是最后一只了。”从产屋敷家出来后,樱井星绕著平安京跑了一圈——今天也在好好地刷怪升级呢。“回去稍微休息一下吧。要下棋吗,佐为?”
“下棋——!”一直乖乖呆在影子里避免被咒灵伤到的棋士鉆了出来,一脸兴,“今天可以多下两局吗?可以吗可以吗~”
他兴雀跃的声音让樱井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高兴吗……嗯,平安京附近的咒灵都清扫干凈了。那今天就多下两局吧,把叶王也上。不过佐为,真的要一直跟著我吗?……叶王可以用式神帮你下棋,呆在棋社的话,可以遇到更多高手吧。”
一边向著回城的路走去,一边平静地问道:“我以后肯定也会一直旅行、驱魔,下棋的时间很,也很难遇到那么多高手……佐为想要寻求的‘神之一手’,在我边很难达的吧?”
在看不到的地方,青年棋士始终以温的目注视著的影,疏朗的笑容从未消失。
“姬君……在您的旁,我才能更接近我所执著之啊。”
人的生命如此短暂,他的灵魂也不知能存在多久……在这不知何日就会迎来终结的日子里,除了对棋道的执著外,如今,他还多了另一份执念。
……那就是姬君。
想要珍惜。
珍惜与这离奇的相遇,珍惜能注视姿的时。
甚至就连一直追寻的“神之一手”,在与菅原棋待詔的第二次前对弈中,明明同样是心始终无法
平静的状態,藤原佐为却有如神助、无往不克,与死前的最后一局棋完全不同。
那一刻,在姬君的旁,他到了棋道的本。
对“神之一手”的执著,如今已沉淀下来,不復之前的急躁焦虑。他已经想起当初执棋的原因——棋令他快乐。
在往后不知能持续多久的时里,他要將姬君的样子深深刻心中,连同对棋的热,一起永远持续下去。
……
为了学习刀法,樱井星暂缓了刷怪的行程,在平安京暂时住了下来。
每天早晨,都踩著日出的到跟隨菅原忧学习刀法,再泡泡温泉、一同用餐。傍晚到产屋敷家看无惨,之后会惯例清缴刷新的小怪,看看地图上有没有需要尽快祓除的咒灵。结束刷怪后,回家和佐为下棋……如果叶王有空,就上他一起。
这样难得安寧的日子过得很快。期间,有一位医师敲开了产屋敷的大门,称有希治好无惨的病,于是樱井星常常要监督无惨喝药。
明明樱井星不在的时候,无惨都很痛快的把药喝了……偏偏去看他时,这喜怒无常的贵公子就一定要坐在旁边盯著才肯喝。
不过除此之外,在旁的时候,无惨就会变得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有点温和——只要没有人来打扰他们的话。
但如果有人打扰,他的脸就会立马拉下来,一副暴的样子。
……虽然最后,这种膨胀的怒火会被他生生忍下来,强作平静地把人赶走。
每当这时候,樱井星看著他的样子,都觉很微妙。
知道他为什么要忍。
是为了把的命攥在手里,为了能帮他求医……为了能来看他。
这么一想,原本有些好笑的觉里,也不掺杂了一点怜。
……
变化是从无惨的开始的。
治疗的时间越长,无惨的不但没能健康起来,反而因为药的副作用越发虚弱,甚至无法在到来时起。
因为有谁曾说过,萤姬的眼睛是紫藤花的,无惨的院子里便移栽了这种花。
可他或许是永远无法融的世界了。
紫藤花的香气从门里进来,在无惨的呼吸中却变了某种腐烂发臭的味道,让他的脑部越发疼痛。这腐烂的气息混杂著疾病的影,变了某种平衡又怪异的幻影,让他一阵阵地眩晕。
已经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他好像失去了对肢的掌控……像一条无骨的蛆虫裹在这厚重的棉被里,又在每一次呼吸的疼痛中意识到,自己的.并未消失。
连眼睛都不想再睁开,胡地思考著什么。是在想那些窃窃私语的仆人吗?总是沉默的父母吗?那个偽善昏庸的医生吗?还是说……
无数纷的思绪里,无惨费力地扭过头,看向了庭院中怒放的紫藤花。
他想见的人是……
‘要好好吃药啊,无惨。’
……为什么?
眼前好像被一片红掩盖,看什么东西都是红的……五臟六腑都被恐怖的痛楚揪了。
要死了吗。
是不想再找医生了吗?不想再来见他了吗?
所以联合那个医师……给他开了致命的药?
萤姬。
朦朧的意识里,好像听到了噠噠的脚步声。
那悉的、令人憎恨的医师出现在眼前,微微皱眉看著他,张合著,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哈哈,要杀死我吗。
萤姬……
……好香。
他不知何时变得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医师的脖子,口中不知何时流出了涎水。
萤姬……
不会让你得手的。
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萤姬……萤姬……萤姬……萤姬!
疯狂占据了他的脑海,暴的食一同涌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在刺耳的尖、块坠地和药碗破碎的声音中,红的世界陷了一片混,他只能到风的呼声、人的哭喊以及……
的味道。
“无惨……”
好香……好香……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