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世界会是这样的呢?
从很早的时候起,杰每天醒来,都会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珠世婆婆的医很高超,医馆每天都在治好病人。但是新的病人、新的伤患……只会更多、更多。
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病人的伤口、残疾武士的断肢上……还有照顾病人的助手头脑里,甚至珠世婆婆上……
每天,都在长出扭曲的怪。
‘好痛、好痛……’
‘都死了……’
‘好累啊。好累……’
‘为什么治不好……不要死……’
怪们窃窃私语,肆意地吸取人们的悲伤、痛苦和绝,不断壮大……长到可以伤害他人的地步。
珠世婆婆曾经救过的一个病人,是京都来的咒师。从咒师那里,杰得知了这种怪的名字——咒灵。从非师的负面绪中诞生的邪恶生。
只有咒师能看到咒灵,也只有咒师能够祓除咒灵。
好像他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为了从咒灵手中保护他人。
教了他许多咒的事后,刚刚恢復到能走的地步,这个勉强能称为老师的男人便再次踏上战场,然后再无音讯。
杰知道,他大概也死了。
死亡,在这个世界,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一件事。
尸山海铸造了人间。
咒师的到来和消失,似乎并没有让生活发生改变。还是老样子,他依然待在珠世婆婆的医馆,做一个不算有天赋的学徒,將珠世后冒出的咒灵,一个一个吞进口中。
大家都说杰是个可靠沉稳的人,可以放心的依赖他。
然而他却是珠世婆婆最放心不下的孩子。
珠世说,他是一个孤独的人。
即使珠世和学徒们都陪在年旁,他们看到的世界却不相同,他的痛苦和迷茫也难以被理解,这种陪伴就意义甚微。
杰仍然是孤独的。
他的眼底深闪烁著对于死亡的麻木,却又藏著抑极深的茫然与不安定。
连杰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在珠世婆婆將行李递给他后,就这么轻易地离开呆了这么多年的医馆。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就跟著星踏上了旅途。
“杰是个需要目的和意义的人啊。”星说,“……很痛苦吧,杰。”
能看到更多、思考得更多……战国时代,越清醒的人,越痛苦。
在这个时代,死亡就像每个人后的影子,如影隨形。人的生命似乎变得微不足道,生存也仿佛只是隨波逐流……意义是如此縹緲。
而星似乎并不需要目的和意义。
他们一起漫步在荒野,在森林里与野为伴。天为盖,地为床,食果饮。偶尔放出一只白鸽,跟著鸽子飞行的方向不眠不休地疾行——这种时候,杰会在他们歇脚的地方等待。往往天左右,像是经过一场大战的就会带著咒灵回到这里,再度和他一起踏上漫无目的的旅程。
遇到咒灵的时候,星从来不用那种神奇的凈化能力,只用刀在近距离战斗。甚至不会刻意一击杀死对方,而是在无数场漫长又枯燥的战斗中,仔细地观察各个咒灵——想解开五条暁的诅咒。因此,就要更加了解诅咒。
他们爬过雪山,走过溪谷,在战场上替死不瞑目之人埋尸,凈化被诅咒污染的土地和水源。
进城镇时,多半时间是由杰来和他人涉。而就安静地待在一旁,立在枯树下,默默注视那些不蔽的农民、躺在角落的落荒者,將他们上的咒灵祓除。
不用看,杰都知道,那些人很快就会死。
他也曾经不顾一切地试图挽救所有人的生命,不停地將自己拥有的粮食、……分给那些更弱的弱者,不停地为他们祓除上的咒灵。
然而都是没有意义的。
弱者会为了一点生存的资源而爭斗,没有得到帮助的人会心生怨恨,得到帮助的人会想要更多……咒灵从他们上不断滋生,无法断绝。
死。
死、死、死。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只有死亡。
无论怎样拼命努力,无论怎样祈祷,都敌不过死亡。弱者的命运就是如此。
即使是自詡强者的武士和咒师,也要面对无尽的廝杀。
举目四,满眼看到的都是死亡。
“很痛苦。”他对星说,不知第多次问道。“我们所做的一切,你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战爭始终无法停止,咒灵和死亡像瘟疫一样蔓延,丑恶的行径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为什么世界会是这样的呢?
从外面捧来一捧新雪,盖在篝火的余烬上,將残余的点点火星熄灭。
鹅般的雪花落了一夜,冬日的清晨,山野都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雪。五条暁藏在雪里,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个雪人,让星从一片雪白的世界里找到雪白的他。
星假装辨认了一会儿,沉思片刻,牵住了被雪完全掩埋的歪脖子树,完全不理会就躺在脚边的咒灵暁。
在五条暁不敢置信的胡搅蛮缠中,看向发问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