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没法子,只能压低声音解释。
本来没有什么顾虑的男人,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出危机感。
都说孩子心思澄澈,总能发现大人发现不了的东西。
万一真是这样,那就是在预警了。
即便不是,防着点也是好的。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好孩子,不然隔壁屋的爸妈,都要被吵醒了。
“乖,爸爸知道了,这就跟警察叔叔说,你放心好了,赶紧睡,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真的吗?”小男孩哭泣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拉钩,爸爸会骗你吗?”
“好,拉钩。”
为了让小家伙安心,男人故意当着他的面,从兜裏掏出信号一般的手机,假装要给警察打电话。
恰在这时,手机裏弹出一条推送。
大意是有杀人犯潜逃至他们所在地界,按照习惯他是一键清除消息的,可这回男人打开来查阅了。
在翻到照片时,他傻眼了。
这、这人,不就是刚才自己从外头接进来的人吗?现在还坐在他们家堂屋吃饭,还要留宿。
看他瞪大了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妇人疑惑了。“怎么了?”将孩子放在床上躺好,给他捻了捻被角。
男人嘴角止不住抽动,又惊恐又害怕,他看了看儿子露在被子外的一双眼睛,顿时像是想通了什么。
对,报警,要报警。
可嘴裏说出的话,却是另外一个意思。“破手机没信号,什么都干不了,真气人。”声音发颤,光是听声音,只当是气狠了。
蹑手蹑脚贴在门框处,想要探得情况的外人,再次放下戒备。
“我出去看看,你们娘俩早点睡,别说话了。”说话间,快速将短信发出。走到门边,深呼吸一口气,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好。”
刚出去看到坐在原位,朝自己直直看过来的嫌疑人,男人强扯出一抹笑,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可还是硬着头皮靠近。
“吃、吃饱了吗?”
“吃饱了。”
“那你去洗澡吧,我收拾一下。”
“好,麻烦了。”
“不麻烦。”男人背对着他,神情紧绷。
作为一个顶风作案的人,嫌疑人的风险意识比常人高得多,转瞬之间就察觉到异样。
不对劲。
绝对有什么脱离了控制。
莫非自己被发现了?
可这荒郊野岭,信号塔都不见一座,连电线都被自己弄断了,行踪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被洩露。
大过年的,来者是客,正常人的戒备心理都低,不说盛情款待,也有热茶热饭。
客厅这会就两个大男人,二人互相提防,又竭力遮掩,都不希望打草惊蛇。
短暂地保持了诡异的和谐。
在嫌犯前去洗澡之际,男人立刻推门进入父母亲屋,提醒他们来人身份。
正在酝酿睡意的二老,闻言霎时清醒了。
没有一惊一乍,很快就镇定下来。
得知儿子已经报警后,稍稍安心了,可又怕对方狗急跳墻。
最后,当嫌犯换洗出现时,就看到父子二人对坐在他之前吃饭的桌上,喝起了小酒。
“要不要来点?”老爷子举起杯子对着他道。
“爸,少喝点,这么晚了。”另一人直接开口劝。
“这是......怎么喝上酒了?”刚才还说犯困要睡了,一下子又变了个样,本想趁一家子熟睡再下手,嫌犯不由犯起了嘀咕。
“酒瘾犯了,小酌两口。”老爷子随口应答。
“你喝吗?自家酿的米酒,喝两杯睡觉可舒坦了。”
听着父子俩一唱一和,嫌犯心动了。
他一出来就闻着酒味,确实醇香浓厚,咽了咽口水,憨笑着坐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侃天说地。
为了不引起怀疑,不激怒对方,话题直接聊起了自己这个村子以前。
对于接下来的落脚地,男人还是很有兴致听的,时不时插上两句,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口,身体热乎起来的同时,脑子也有点发晕。
米酒虽好,酒劲不小。
别看老爷子上了年纪,酒量可比两个年轻人好太多。
知道自己不能喝醉,不然今晚什么都干不成。
男人借口困倦,起身进屋去。
父子俩也没挽留,继续在堂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可心思早就飞到外头去了。
老爷子给使了个眼色,示意儿子看看手机,到底来不来人抓逃犯啊,不然今晚没得睡了。
万一睡着出了事,有冤都没处伸去。
男人偷偷摸摸看了眼手机,两眼放光,忙不迭朝老父点头。
二人长舒一口气。
可想到待会公安想要抓人,还得先由他们出院子开门,动静很可能吵醒那人。
狗急了还会跳墻。
何况,手上有好几条人命的逃犯。
该怎么想个万全之策呢,总不能都跑出去开门吧?
诶?为什么不能?
于是,父子俩先后进屋跟媳妇说明情况,做好随时避险的准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命是自己的,就只有一条,再谨慎也不为过。
一小时后,凛冽的寒风吹灭了正堂的烛火,轻巧的物件也应声落地,将睡梦中的嫌犯惊醒。
听着外头的动静,还有由近及远的脚步声、私语声,他立刻翻身下床查看情况。
开门一看,正门大敞开,风呼呼地往裏刮着。
一家五口打着手电筒,齐齐站在院门处,正要取下门栓。
直觉告诉他,自己逃犯的身份暴露了,那一家人要逃走。
当即进了厨房,抄起一把柴刀,就追了出去。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仁不义了。
“他来了,快,快跑!”
“快跑!”
“爸妈小心脚下,看着路。”
“媳妇快点,往前跑!”
“爸爸!”趴在父亲肩头的小男孩,一睁眼就看到坏蛋朝自己奔来,整个身子在抖动。
几乎是一家五口前脚刚跑出去,嫌犯后脚就跟上了。前者又惊又惧,后者目标坚定。
眼瞅着要得逞,挥动着手裏的凶器时,被击中了手腕,吃痛一声惨叫,柴刀掉落,很快有一群人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放开我!”哪怕人赃并获,他还是费劲挣脱。
“押上车,这次可别让他再跑了!”带队之人厉声道。
“是!”
对于死裏逃生的一家子来说,只是收留了一个陌生人,就遇上了这种要命事,简直就像是电视剧裏演的一样。
此刻瘫坐在地上,顾不得冻人了,纷纷大口喘着气。
谁能想到,老实本分了大半辈子,竟然会跟杀人犯同处一室,还差点被砍。
这事,要不是亲身经历,谁也不会信。
真是太恐怖了。
搬家,必须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