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一刻
月黑风高夜,山林深处,烛火摇曳。
一家人挤在炭炉边,说起心裏话。
“爸、妈,明年搬出去住吧,村裏人都进城了,独独我们一家人在这裏待着,过大年都没意思,一点氛围都没有。”尤其是站在高处眺望,四周一片寂静,还真有点瘆得慌。
手机信号都只有两格,发个消息出去得半天,哪哪都不方便。
打车回来时,司机师傅一直不停问,是不是走错路了,裏头还有人住吗?
男人不由露出苦笑。
前些年村裏还有几户人家的,慢慢都搬出去了。
现在就剩下他们一家五口。
“多好啊,安安静静,就我们一家人。”老爷子乐呵地说。
“有什么好的,你看,电路老化隔三差五就停电,再过几天就过年了,要是停电怎么过啊?”
“这有什么,点蜡烛呗,我跟你妈囤了老些。”
“我是说不赢你,反正明年我们不想回来了,城裏新家都安置好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住一块,多热闹啊!”软的不行,吓唬试试。
“你们不回来就不回来,我和你妈两个人过也挺好的,就跟平时一样。”
“......”男人没辙了,看向媳妇,夫妻俩对视一眼,瞥向一旁玩木头的儿子。
隔代亲隔代亲,儿子劝不动,不代表孙子不行吶。
于是乎,在爸妈嘱咐了两句后,小男孩一会哄哄爷爷,一会闹闹奶奶,二老终于有松口的迹象。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时,山道间出现个黑影,夜色朦胧看不真切,看身形是个男人。
本就天寒地冻,山裏的温度更低,他扯了扯外衣,环抱蜷缩着身子行进,目标就是散发着火光的人家。
此刻的他,心裏想的是,有个暖和的地方落脚,要是再来口热水、来碗热饭就更好了。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屋裏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什么动静?”不可能是有人敲门吧?毕竟方圆几裏,就他们一户人家。那就很可能是野兽了,可这季节也不能够啊!
“我去看看。”老爷子胆子大,也习惯了独当一面,起身套上外衫,就要打开门往外走。
男人见状赶忙跟上,要是自己不在就算了,他都回来了,指定不能让老父亲一个人冒险。
于是乎,父子二人先后露面,朝院门走去。
因为靠山建房,各家各户都很註重安全防护,外墻几乎全是石头砌造的。
最上头水泥封顶,插满了啤酒瓶碎茬子,无论是人还是兽,但凡想要攀爬进来,都会被割破手。
院门也很结实,实木筑就,若是反锁,寻常人用蛮力很难打开。
这也是为什么,二老始终不想离开的原因之一。
边边角角都是他们亲手建设的,实在是舍不得。
这一走,怕是到了了,才会回来。
从主屋到院门,有十几步的距离,两人出来时,院门还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谁啊?”老爷子问。
“说话!”男人强调。
“爸,拿着这个,我总觉得不太对劲。”男人顺手从墻角拾起一把锄头,又给了老父亲一把锹。
要是有什么东西,至少有防身的家伙。
外头的男人没吭声,原本是想要在别的房子裏借住,不料没成事还受了伤,又饿又冷、又困又痛,他依稀能看到自己被刮破的手掌心,气得咬牙切齿。
附近的屋子都是空荡荡的,只有这一户住着人,既然没法勇夺,那就只能智取了。
他能听见门裏头父子俩的嘀咕声,很快换了一张脸,作出走投无路的窘迫状,无助地拍门求援。“我是进山的驴友,和队伍走散了,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好像是人。”老爷子看向儿子道。
“是人。”男人点头。
将手裏物件放置一旁,父子俩开门迎客。
“来了,来了,等一下。”
“就你一个人吗?”视线越过他,往其身后看去,夜色浓重,一无所获。
“是啊,我跟队伍走散了,发现这裏有光,就想来碰碰运气。”
“嗐,我们还以为是山裏的野兽出来了,所以耽搁了一会,你受伤了?”说着,就要伸手近前扶。
逃犯下意识避开,随后讪讪一笑。“不、不好意思,我身上太臟了,别把你手弄臟了。”
“这有什么,正好,锅裏还留了热水,你先换洗一下,我看你身形跟我差不多,我给你找一套我的衣服?”看来人空无一物,男人考虑得很是周到。
“太好了,谢谢,非常感谢。”逃犯感激地看着父子二人。
“没事。走进屋吧,外头待一会脚指头都要冻僵了。”
“诶,对对对。走吧,赶紧进去,你吃了吗?饿不饿?”老汉栓好门,赶忙往前带路,口中关切地问道。
回答他的,是肚子咕噜直叫的声音。
“看我这话说的,先吃饭,家裏还有饭菜。”
“谢谢。”逃犯垂眸,状似赧然。
三个大男人一进屋,就感觉到热气扑面而来。
厨竈生着火,炭炉红旺旺,虽然光亮有限,可架不住温馨和乐。
看到陌生面孔,婆媳二人眼裏浮现诧异之色。“这是?”
“进山玩迷路了,来我们家借住一晚。”简单解释了一句,男人对着逃犯道:“不用担心,明天我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人,把你送出山。”
听到这话,刚按捺下去的恶念,又有躁动的态势。
他是故意进山躲藏的,还要把他送出去?
左不过手上已经不干凈了,也不差一个两个。
因着是低垂着头,他的神情毫无掩饰,却忽略了蹲着玩耍的小男孩,正好能够看清楚。
孩子的感知很敏锐,他意识到危险,却不知道如何表达,猛地一头扎进妈妈的怀中寻求安慰,差点撞了妇人一个踉跄。
“咋了这是?吓我一跳。是不是困了?妈妈带你回房睡觉?”
不明缘由,妇人只能猜测。
听到回屋睡觉,那就可以离陌生人远点,小男孩瓮声嗯了一句。
长辈们失笑,都快上小学了,还是这么孩子气。
“也该睡觉了,平时这个点,我们也躺下了。”老太太道。
“行,你们先去睡,爸你也是,我会安排好他的。”男人朗声道。
“也行,那就交给你了。先让人家吃饱,那屋是干凈的,被子什么的你在柜子裏找一下。还有......”
“好好好我知道,放心。”
看着一大家子相处融洽,逃犯的心没有丝毫动容,反倒是更不爽了。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别人就能拥有。
真是让人不舒服呢。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不过一切,还是要等吃饱喝足、补充□□力再说。
人心隔肚皮,何况萍水相逢,有心要遮掩,在烛火之下,更不好辨别了。
回到屋裏的小男孩,在看到妈妈把房门关上后,还是难以抑制打心底涌起的恐惧。
“妈妈,我害怕。”
“怎么了?”妇人权当是回到老家,孩子不适应所致,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那个叔叔是坏蛋。”
妇人搂着他轻拍后背的手一顿,随即又恢覆如常。“不能这么说别人,知道吗?”
“可是,他真的好像大坏蛋。”
“那个叔叔是迷路了,所以穿得比较邋遢......”
解释的话,被小家伙打断,他拉着妇人的手晃着,贴在她耳边说:“不是,他是坏人。”难掩的心绪在发酵,根本不知道怎么说明。
又不敢大声嚷嚷,只能支支吾吾表述,越急说得越乱,越得不到认同越是迫切,没一会就哭了起来。
在妈妈的柔声安慰下,哭得越发大声了,外头的男人也听见了,不好意思地朝借住者笑笑。
“可能是刚回来不习惯,我去瞧瞧,你慢慢吃,不着急。洗澡水在锅裏,你待会用这个桶,干凈的,我洗了好几遍,换洗的东西也给你找好了,喏,就放在那裏。”
“好。”男人扒饭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虽然热情,可毕竟是外人,男人已经屋子,就把门捎带上了。
看着哭闹不止的儿子,无可奈何的媳妇,忙上前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