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异常,但是跟昨晚相比,也没有太大变……
沈葭葭的眼睛被什么刺目的东西晃了一下,不由皱起眉。
她揉了揉眼,看到沈霜霜跌跌撞撞着站起来,踮着脚,缓缓朝自己走来。
穿过她的肩膀,沈葭葭瞥见桌上,两根蜡烛之间,摆着一面小镜子。
那是她始终掰不下来的古镜。
她刚想去取镜子,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剧烈得震耳欲聋,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般。
楼房都似乎跟随着晃了一下。
沈葭葭一惊,在这个犹豫的空隙间,沈霜霜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缓缓睁开双眼,空洞而无神,似乎在看她,又像穿过她看谁。
然后张开手臂,紧紧环抱住了她。
沈葭葭被这个动作彻底整懵,脑袋有些转不动,她搭上沈霜霜的肩膀,“姐?”
二人身高相仿,沈霜霜低下头便埋到她的肩膀上。
“姐,你怎么……”沈葭葭忽然感觉自己肩膀的衣物有湿热的触感。
沈霜霜好像在哭。
她哽咽着,“葭葭。”
沈葭葭不知道对方到底现在是否清醒,她不敢动弹,僵硬地任由对方抱着。
“葭葭……”
“姐?”她不知怎么应对,彻底松懈了下来。然而就在她尝试回应对方,抬起手臂时,忽然感觉脑后一疼,钝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下坠,身体也滑落在地。
意识彻底消弭前,她看到沈霜霜绕过她,赤着脚走出门。
好热。
好呛。
她看见抱着孩子的女人无助地拍着门,最后接二连三地在浓烟中昏迷。
她看见楼道裏奔跑拥挤的人群,有老人被推下楼梯,头磕在了扶梯上,瘫倒在地的身体被逃跑的人踩踏而过。
浓烟中,有一个神色异常痴狂的妇人涌出人群,没有人註意到她的逃离,直到被少年拦住,“你怎么单独出来了?张夫人和孩子呢?”
那是十五年前的小蔡,当时的业主是他的父亲,二人在深夜得知楼房起火的消息,连夜赶来查看情况。
火势太大,消防车被小区自行车等杂物阻拦,姗姗来迟,能跑出来的住户也大多是低层,被逼得上蹿下跳,有人哭着跪着想要回去寻找自己跑散的亲人,被火警拦住。
妇人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看到少年时又像是找回了点希望,用抓紧救命稻草的语气反覆道:“不是我烧的,不是我,不是我……你不要报警……”
少年神情一震,不确定道:“是你……放的火?”
“不是我!!”女人猛地掐住少年的脖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我是被逼的!是张崇国,是他逼的我!!!”
这裏角落偏僻,少年开始后悔自己要到这么个地方查看火灾,他一个抽了条的男性,居然挣扎不过一个精神濒临崩溃的中年妇人,他的脸色逐渐发绀,“你……你放火杀了人……现在居然还想杀我……”
妇人霎时松开了手。
“不是……不是我杀的……”她喃喃着,痛苦绝望地后退,看到少年往外跑,惊恐道:“你要干嘛?”
“废话,我要报警!”少年揉着自己的脖颈,“是你放火烧死了张夫人他们,还打算……”他的话戛然而止。
“都是你们逼我的!”
“是你们逼我的!!!”
妇人如飞蛾扑火,撞入逃生后门,火舌争先恐后飞涌而出,吞没了她的身影。
他怔怔看着,直到父亲找到他,将他往外一拽。
楼房似不堪重负,轰然坍塌。
磅礴爆炸的热浪将他的意识冲散。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沈葭葭从混沌的记忆中醒来,她的后脑勺还一阵难以疏解的剧痛。
沈霜霜这是……一点都没留手啊。
手机在口袋裏。
沈葭葭闻到了一些呛人的烟味,眼前却天旋地转,布满星星,她难以站起身,缓缓从自己的口袋裏摸出手机,凭借直觉划动接听键。
“餵,葭葭,我是李离。”
熟悉的男声。
沈葭葭闷哼一声回应,才发现自己喉咙沙哑干涸,她一出声便咳得难以停止,胸肺疼痛而麻木。
“你现在能听到吗?”李离察觉不对,语速加快道,“我知道你在调查你姐姐的事情,现在立刻终止,离开那个小区。”
久久没有应声。
“餵,餵?葭葭,你现在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我已经报警了,你和你姐姐快点离开那栋楼。”
“沈葭葭,别睡着,快点起来!手机拿好,保持跟我通电状态!”
沈葭葭又被唤醒,艰难地翻身起来,在地上蠕动爬行,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来…咳咳、来不及了,我姐不见了……咳咳咳——你怎么不早点说……”
那头男声沈默两秒,声线再不覆先前的平稳,“葭葭,我马上到,坚持十五分钟。”
“优先保障自己生命安全,离开那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