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针,或者说引灵针方向几番变化,最后稳定定格朝向走廊尽头右侧的房间。
“引灵针不一定能帮我们找到解决的办法。”李离补充,“但绝大多数情况可以指向异端的根源。”
好消息是,引灵针看着确实有用,但坏消息是,二人并不知道引起这一切的到底是什么。
辛晴和涤尘镜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他们会在这裏的原因又是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涤尘镜出现,就要致高灵者于死地?
沈葭葭觉得自己需要解释,李离知道的一定比她多,但待她推开那扇门时,她的求知欲消失得一干二凈。
这次是实实在在的医院病房,几个病床并排着,中间用布帘隔开。沈葭葭一抬脚,觉得鞋底似乎踩着什么粘稠的液体,浓重到令人不适血腥味扑鼻而来。
只有一张最靠裏的病床上躺着个消瘦的男人趴在床边,不断呕出大口黑红色的血液。
他的头发因为放疗而稀疏,四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如将至垂暮之年的老人,憔悴得似乎随时会碎在床上。
床头贴身的医护仪器都发出了刺耳的叫声,男人伸出手似要拿柜上的纸笔,因为体力不支用力摔到地上,砸到那摊血泊中。
……
沈葭葭忽然被一只手挡住了视线,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抖得不像话。
“……那是我爸。”
她被涤尘镜找到内心真正的软弱之处。
“我知道,但不是这裏。”李离牵住她的手腕,飞快绕开这一地狼藉,如穿行在无人之境。
他推开另一道门,不出所料地看到了自己想象中的画面,房内弥漫着一股郁沈呛鼻的煤气味,女人脸色青黑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枕边是空了瓶的安眠药剂。
他紧了紧抓着沈葭葭的手腕,周遭环境如褪色般一点点飘零破碎,变幻成另一番模样。
沈葭葭恍惚道:“我们出来了?”
“不算。”李离看着面前的景象,“我们找到属于辛晴的过去了,她才是这裏的主角。”
辛晴的母亲死于产后大出血。
那时大多人都在惋惜辛晴是个女儿,辛母还没来得及给辛家留个男孩,就这么走了。
不少人宽慰辛父,女儿也不亏,养到合适的年纪还可以要彩礼,他还年轻,下个老婆指定能生男孩。
辛父谁的话也没听,背着女儿到自己过去和老婆打工的厂裏,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他第一次知道养孩子这么费钱,当年这片土地上毒奶粉盛行,辛父看到那新闻后,望着又瘦又小的婴儿,坐在机臺边掉了半日的眼泪。
那个时代人们都早早成家,有的孩子留给父母带,但也有不少孩子是带在身边,辛晴父亲的窘境被厂裏不少女工发现,冷眼旁观的有,但更多的是感同身受的好心人。
又一次辛晴被饿哭时,有个女工于心不忍,“我看你天天用米糊餵这孩子,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吃这些,你这怎么当爹的……我还有点奶,你要不嫌的话咱也别讲究这么多了,再饿也不能饿孩子啊。”
辛晴就是这么吃着百家奶长大的。
她上小学三年级那年,辛父的腿被绞入机器,因为抢救及时最后幸而没有截肢,却落下了病根,跛脚不说,一到阴雨天便疼得厉害,却仍得去工厂干重活。
辛晴小时候便趴在父亲那伤疤狰狞的腿上,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会治好他的腿。
辛父哈哈笑着拍她脑袋,“那爸爸等这天。”
辛晴高考是本县第一名,县裏和学校都发了一大笔奖学金,反覆斟酌以后,她选择报考省内的一所医科大学。
当时大多人是劝她当个老师,或者读个汉语言,女孩子学医,天天碰些血啊肉啊,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辛父摆摆手,“你们懂个屁,我女儿以后是要拿手术刀治病救人的,再说这些,以后你们这些人出了事都挂不上我女儿的号。”
说得那些相劝的人黑着脸离开。
辛晴的理科很好,但英语只有一百多分出头,拖了很大的后腿,她在上高中之前几乎没怎么接触过英语这门学科,上了大学后对医学英语更是捉襟见肘。
她戴着耳机在宿舍听voa慢速英语时,听见舍友高谈阔论,“你们说,那些绩点高的,天天卷的要死的大学生,都这么努力了,怎么会来这所破学校啊?”
舍友来自与他们省相邻的发达省市,据说是高考失利,志愿滑檔才来了这所大学。
宿舍另外几人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辛晴没吭声,把听力的声音调大声了些。
如果她总是在意这些声音,那就没机会坐在这裏了。
大学四年,她的成绩一路走好,大学五年的学费都是以自己的奖学金自费的。她以接近满绩的总绩点和本科就发表论文的能力成功推免。
报考研究生时,在s大的官网上,她看到了一名在国内多次开展跛行、残疾治愈手术的骨外科导师,姓吴。
面试时,这位吴主任问:“你是单亲家庭,看着家庭条件也比较拮据,为什么非得报考医学这种沈没成本极高的专业呢?而且骨外非常需要抗压能力,恕我直言,可能并不太适合你这样的女孩子。”
一边其他的老师皱了皱眉,问这种问题实在是失礼,她补充道:“同学,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回答。”
辛晴没有介意,“起初只是想治好我父亲的跛脚,后来我意识到,跛脚的、受伤的不只是我父亲,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他们本来可以有更好、更及时的医疗条件,不会在后来的生活中永久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在面试中表现出不打算留在该医院是大忌,但辛晴笑了下,“大多数困难我都能克服,我只希望我承受的压力和非议都劳有所得,以后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