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葭葭没有李离那种能掐会算的技能,也很难预判人心。
而李离又是个谜语人,她正陷入困境,忽然瞥见在刚刚等待的间隙,王子秦给她发了条消息。
是一条微博热搜的转发。
附言:我靠,真的假的,还是我们专业的老师?也太不是人了吧!这人好像还给我们上过临床医学导论呢!
“们是s大医学系毕业三年的学生……”
“犹豫了很久,在家人朋友还有学弟学妹的支持下,我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s大副教授吴xx学术造假,从教数二十年以来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性骚扰女学生……”
“他要求学生对自己的课题严格保密,不允许交流。暗示、逼迫学生不得不造假……”
“原话:不给摸就不给毕业……”
“……”
这篇实名举报贴一夜之间引起了多方关註,下面各样聊天记录等“证据”已经把网友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帖子最后数十位学生手举身份证的照片更是令人咂舌。
“出于对我们自己的保护,这只是证据的一部分,如果s大不打算做出正面回应,那我会把录音、照片还有视频等证据一一放出。”
很明显,这个发帖的人并不是辛晴。
但是在在辛晴自杀的这个节骨眼上发贴……
热评最高的一条是一名自称业内人士,“虽然不知道这个帖子是真是假……但刚刚我们科室被送来一个师妹,觉得有点眼熟就多看了两眼,才发现是吴主任的学生,而她被送进来的原因是过量服用安眠药……(ps:她长得确实很漂亮)”
沈葭葭看着这连图带文,洋洋洒洒几千字,电光火石之间,脑子裏所有牵扯不清的思路忽然串通。
李离恰好在此时走出来,他看着沈葭葭反覆变化的脸色,坐到她身侧,“辛晴是非常聪明且强大的人,她能凭一己之力,在那样糟糕的家庭背景下走到这一步,不可能会随意受人摆布。”
沈葭葭喃喃道:“是吗……”
她看到的辛晴分明是孱弱无力的受害者,有一腔抱负却如风中飘零的落叶,在这不公的世道裏夹缝求生,分明一身清白,却还是被迫折翼,坠入泥泞。
李离毫不留情地指出,“那只是她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她利用涤尘镜挖掘你我心中的弱点,然后展现出最让我们心软的一面,尤其……是针对你。”
沈葭葭不解:“针对我?她怎么会认识我?”
“她不认识你,只是收到了命令而已。”李离不想再解释,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们该去见辛晴了。”
辛晴说完自己过去几年的遭遇,拿起杯子浅抿了一口水,面前的女警官目露同情和不忍,“孩子,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这些证据保存好,还你一个公道。”
辛晴咳了两声,面上呈现一个苍白的笑,“谢谢你,姐姐……我只是不希望有更多受害者。”
“那就这样,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女警官离开后,李离和沈葭葭推门而入,辛晴瞥了他们一眼,慢慢地又喝了口水,“李老师好,还有这位学妹,谢谢你们救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你父亲呢?”
“他……”辛晴皱了下眉,“他去帮我买晚饭了。”
“要谢还是谢你自己吧。”李离淡声道,“我和沈葭葭大概只是你的备用方案?”
辛晴垂下眼,答非所问,哑着嗓子缓声道:“三年前,我来到s大,并成为了吴老师的学生。”
“是我识人不清——我没有意识到,他招收我做他的学生,不是因为我的成绩和能力如何优秀,只是因为我是女的罢了。”
回想起最初,吴主任若是真的信任她的能力,便不会把她作为各个项目的边缘人,明明她付出平常,却总是给她可观的回报。辛晴以为这是优待和重视,却不想世上所有的馈赠,都是明码标价的。
他拿辛父的腿要挟她,对她施行了性骚扰,只要第一次没拒绝,那就是后来无休止的无数次了。
越是如此,她便越是被边缘化,在组内犹如没有实力的吉祥物、花瓶。
即便是她努力说服自己不在乎所谓贞洁,但很快她发现,吴主任不过是钓名沽誉,毫无实力的小人罢了。
不管是学术还是临床,不只是辛晴,还有其他学生,都只能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辛晴在前两年一度无法与自己自洽,二十几年的努力化为泡影,还得每日与加害者朝夕相处。她履患精神疾病,开始服药,想要退学,可每次想到自己的父亲,又强迫自己继续这样的生活。
李离听到这裏,面无表情道:“但吴主任确确实实,给予了你能治好你父亲腿的人脉。”
辛晴讥嘲一笑,“您说这话,就跟那些说‘确实是他先图谋不轨,但你不也捞到好处了’这种话的加害者……有什么区别?”
“当然,对我来说受害者完美与否没有差别,我只是不希望你再继续煽动她。”李离戳了下沈葭葭木掉的脑袋,“你是一句也不提后来你如何利用其他人,包括我和沈葭葭?”
“那些突然发声的受害者,不可能是真的突然冒出来吧?而你还安然无恙地藏在发声者的背后。”
沈葭葭不知该作何反应,作为女性,会自然拉进她和辛晴的距离,她会为对方难过,惋惜,也想为辛晴摆平一切。
李离看不得沈葭葭这副模样,上前一步挡住她,直截了当道:“还有一件事——那个死婴,应该不是吴主任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