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葭葭抬起头,看到刚刚还尾随着她的学生不知何时走到那块巨大的石头前,双目的眼白都被漆黑占据,睁着两只毫无高光的眼睛,朝她微笑,“我的孩子,来这裏。”
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笼罩住了沈葭葭,这是人生近二十年来第一次有这种危险的预感,她恨不得马上回头夺门而逃。
快跑——
那不是她可以接近的东西——
忽然,她握着的手指一动,李离微微转头,气若游丝地凑在她耳边喃道:“去……”
沈葭葭果断拒绝:“不行,上去会死。”
“相信我……”
沈葭葭心一沈,“你还是李离吗?”
李离没有回答,而是用冰凉的手抓住她的小指。
在她拖着李离艰难向前,即将抵达巨石之际,门一下被撞开。
她有能力打开这扇门,却没能力锁上,现在倒是慷他人之慨了。
这伙人浑身上下装备齐全,皆持有枪械,且肤色各异,似乎来自不同的种族,他们看见沈葭葭双目一亮,在实现穿过沈葭葭看到那块巨大的石头时,更是欣喜若狂。
沈葭葭只听懂了裏面一个黄种人说的话。
“找到了,就是这个……”
沈葭葭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寒冷下也跟着冷却,“你们到底是谁?”
那些人没有回答她,而是忽然纷纷跪下,崇敬到近乎狂热地跪拜着那块巨石和异常的学生。
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沈葭葭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略过白色棺材,嘴裏嘟噜着什么,带着疯狂的神情,全然无视自己磕到血迹斑斑的额头往巨石靠近。
“全知全能的神啊——掌控着秘密的宿命之主啊——”
沈葭葭茫然地看他们匍匐向前,直到臺上的“学生”抬起手,几根硕大的地刺拔地而起,捅穿了正在地上跪爬的几人。
鲜血顺着地刺蜿蜒向下,最后汇聚向了那扇巨大的门。
“这是神的回应。”
唯一没被捅穿的那个黄种人似乎在突然的变故下清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信任的神,像是突然领悟到了什么,掉过头把枪口对准了沈葭葭。
沈葭葭怔怔看着这一切,这些画面似乎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最后归于麻木,“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们?”
“你们是神降临于此世时出现的意外,只有消除这些意外,神才会重现于世……我们才可以拥有无上荣光与能力。”
“……神是谁?”
“不属于此世的掌权者。”
“……你们这么做,不怕死,不怕进监狱吗?”
那个黄种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进监狱?你以为我们背后的人是谁?你以为授意我们做这些,告诉我们真相的人是谁?是谁在监视你们,管控你们……你们在研究的东西,难道不也是‘那些人’的指示吗?”
沈葭葭感受到李离抓着自己的手的力度逐渐加重。
她忽然意识到,她根本不是在跟一个未知的存在对抗,真正威胁她生命的反而是已知的存在。
就像是古代君王享尽荣华富贵以后会追求长生,即使是在千年后的今天也一样。
这并不是一个国家的现象,他们这批人来自世界各地……沈葭葭几乎不敢深想。
他们高灵者只是被操控着找到“长生秘诀”其中的一环罢了。
至于那异世的神到底是什么存在……沈葭葭看向沈默已久的“学生”,“你到底想要我干嘛?”
“你们本不该作为人存在……”神慈爱地看着她,这位神现在说的已经不是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语言,祂甚至没有开口,但沈葭葭还是诡异地听懂了祂的意思,“但因为意外,托生到了人类的身体裏……没关系,你可以成为我的载体。”
祂只是借学生的身体来跟她传达意思而已。
沈葭葭想,对方不管是不是神,但绝对是更高维的生物……就像是他们对二维生物一样,轻松地掌控对方的生命。
难道他们至今为此的经历,都只是祂的安排吗?就像是对小白鼠进行的一场实验一样。
祂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真如那些记载所说,是陨石带来的吗?
“成为我的载体,往后你就可以掌控宿命。”
那个黄种人绝望地尖叫,“不,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是他们,他们只是您废弃的渣滓——”
李离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要怎么选择?……葭葭,其实我们没有选择。
沈葭葭看着神伸出的手,她静默片刻,朝祂伸出了手。
“神”露出满意的微笑。
在要触碰到祂指尖的一瞬,沈葭葭袖中忽然滑出涤尘镜,她猛地往那块巨石上一击。
“神”的笑容一僵,沈葭葭看到半透明的物体被巨石拉扯着脱离学生的身体,密室中所有棺材内的尸体突兀地坐起,朝着沈葭葭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这……”那黄种人不可置信地朝沈葭葭开枪,但这片空间裏几乎所有事物都在扭曲,弹道最后歪到了那个黄种人自己的身上,沈葭葭看着学生的身体一瞬间瘫软下去,她咬着牙,忍着五臟六腑的疼痛,更加用力地叩击巨石。
巨石碎裂声蔓延开来。
沈葭葭跪在地上,信息量大到可怖的呓语撞入她的脑海,她用力把那枚涤尘镜刺入巨石中,另一手紧紧抓住李离的手,“我选择掀翻棋盘。”
“如果我们是‘神’的意外,祂的渣滓……那至少也是神的一部分。”
“什么宿命的秘密,掌控他人的命运,我根本不在乎……我就是死了,失去所有能力,我也不会让祂走出这裏……”
李离似乎是闷笑了声,但因为剧痛不停地咳嗽,“好……快走、咳咳…这裏要塌了。”
“往哪走?”
“回头,走出大门……要麻烦你背我一程了。”
大概是困扰信号的根源解除,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李离,李离!?你们等一下,我们的救援马上就到了!……”
沈葭葭抹了把嘴角涌出的鲜血,一只手拖着学生的裤腰带,背上还背着个成年男性,凭借自己坚强的意志往外龟爬。
她瞥见洞窟塌陷,暖融融的阳光争向涌入,在一块巨石砸下来时,她没来得及躲开,彻底陷入了昏迷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