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顺
这句话说来时近乎失态,说完那人才略缓了缓,道:“我姓曹,是本县的廷掾,这是我的手下,我们找那孩子已经十天了,到处寻遍,都没有任何线索,他家裏上下也都要急疯,这位小兄弟,还有这位娘子,二位若是知道些什么,万望告知!”
倪苍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晓生寒却严肃起来,“原来如此,”他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不错,这确实是我们捡的,就在城外往东不到二十裏的一家客舍,昨晚我与师姐在那裏留宿时,偶遇了一对夫妇,他们还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儿,那孩子像是病了,没怎么出声,只缩在大人怀裏,手裏就握着这个拨浪鼓。但是今早我们出发时他们一家已经不在了,这小东西就丢在客舍门前,这才被我们捡了。”
曹廷掾眼前一亮,连声问:“那二位可曾与他们交谈?知不知道他们接下来准备去哪裏?那孩子看着怎样?可像是伤了或是病了?”
晓生寒想了想,“倒是隐约听见,他们好像是打算去什么,王家集,王家集渡口,去乘船。”
“乘船?”曹廷掾飞速地思索一番,目光从晓生寒和倪苍壁身上扫过,“这位兄臺,既然你们见过那对夫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你们随我一同去寻人?”
晓生寒对这倒真没有预料,他下意识看向倪苍壁。
倪苍壁维持着风轻云淡,说:“那你去吧。”
“太好了!”曹廷掾已然有些激动,“那,兄臺可会骑马?”
“会。”
曹廷掾转身吩咐手下:“你的马留着给这位郎君,你拿着这拨浪鼓去李家找他们大公子,他大概出去寻弟弟去了,赶紧找到他,让他去王家集渡口找我们!”
那手下立刻道:“属下明白!”
晓生寒则转向倪苍壁:“师姐……”
“我就等在这裏,”倪苍壁看着他说,“小心些。”
“好,师姐放心。”
曹廷掾见状,拱手朝倪苍壁道:“娘子放心,小兄弟只是带路辨认,绝不会有事的。”
“好。”倪苍壁道。
看出她不是多言之人,曹廷掾于是便也不再多说,领着晓生寒飞快下了楼。
万幸街上人少,二人可以纵马出城,跃上马背后,晓生寒仰头看了眼倪苍壁所处的位置,正撞上她倚窗投来的目光。
她神色无波,只略点了点头,而这一点头之间,晓生寒似乎被加诸了别样的鼓励,让他胸中升腾起难言的浪潮。
“驾!”
“驾!”
酒楼恢覆了平静,瞧热闹的都散了,堂倌忙着在倪苍壁桌前,问:“这……娘子,您的菜还上不上?”
“上,”倪苍壁说,“怎么不上。”
堂倌笑着说:“好嘞,这就给您上菜。”
倪苍壁也笑了笑,道:“刚才看您,像是很怕那位廷掾大人呢。”
“倒不是怕,”堂倌忙着否认,“娘子不知道,这曹小爷可真是个肯出力办事的,就是这些日子忙着找那走失的李家小公子,怕是心裏焦急,小的可不得言语妥贴些,总不好这个时候惹不快,是不是?”
倪苍壁微挑眉:“原来如此。”
“那就是!”
大约是因为倪苍壁这样人物竟还如此和气,堂倌不由得走不动脚,连着攀谈起来,说了一番李家丢了小儿子,合家急得就差把县城掀个底朝天的事,又说李家大公子为了寻弟弟日夜奔波,家裏的生意也不顾了,还贴出告示重金悬赏,闹得满城风雨。李家是商贾之家,平常乐善好施,颇有名望,所以大家也都跟着揪心,盼那小公子能安然无恙。
倪苍壁在堂倌的滔滔不绝中喝完了一整碗绿豆饮子。
“所以啊,同您一道的那位郎君可真是帮了大忙!真把孩子找回来,可不是做了件大善事!”
“我也是这么觉得,”倪苍壁放下碗,“不过,我的菜什么时候能上?”
·
晓生寒也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又需要骑马——初学完行止诀的时候,他还以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再骑了,还暗暗为自幼被师父逼着学骑射的自己感到心酸。
曹廷掾见他果真骑术不凡,便不多顾忌,一路奔去,几乎要把鞭子抽断。
王家集渡口并不是客商云集的大渡口,来回的船老大、舱工,包括摆着小渡船的老头都是熟面孔,曹廷掾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回头朝晓生寒道:“晓兄弟,若直接搜船,怕那贼人有了察觉狗急蓦墻,我得先去找些人帮忙。”
“需要我做什么?”
“暂且等一等,等我们安排好了,再由你进去认人。”
“廷掾大人不等旁人了吗?”晓生寒指的是那位李家大公子,但曹廷掾看了眼那边一艘看似准备起航的客船,“不等了,等不及了!”
他疾步行至渡口,一言不发地招收唤来附近两个小船的船夫,又招手引来那客船上的舱工。
晓生寒看着他们聚在一处,曹廷掾也不知如何解释的,直接一会儿之后,船夫们个个义愤填膺,挽起了袖子,像是随时准备上船抢人。曹廷掾这才回身,招手道:“晓兄弟,过来吧!”
晓生寒于是走近,曹廷掾道:“我们来的及时,果真就在这裏,这位舱工大哥说,那夫妇中的男人生得壮实,背却有些佝偻,可就是你见过的那个?”
“不错,正是,”晓生寒道,“他左脚还有些跛。”
“就是他了!”旁边一船夫怒气冲冲,“他娘的!叫我们给赶上了,刚才他们来的时候我也瞧见了,确实鬼鬼祟祟,孩子头上还兜着帏帽!”
“小点声,”另一船夫说,“人要是在船上,别给惊着了,到时候惹急了跳水就不好了。”